胡子七微微点头,并随手又比划了一下什么。我错愕的反问:“你说什么?你是说…还要给死者供香台?供完香台才能走?”
但见胡子七一通比划着解释,说这也是他们这一行的老规矩,给人家死者化了妆之后,若是有什么闪失,供个香台也好让人家有个原谅。倘若三支香平平安安的烧完,说明死者很满意画尸人给化的妆,可倘若中途香火熄灭了,那就是死者很不满意,要出事!
没曾想这画尸人的行当里,竟然也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胡子七既然这么执着,我只好顺应了他,找了三支香来,并跑到前院把胡大宝给喊起来,整了三碗菜作为供品摆上。胡子七十分虔诚的给上了三柱清香,然后向死者磕头叩拜,如此,插上香,胡子七这才站起身,用力的伸了个懒腰,表示他很累。
等那三支香烧完指不定什么时候去了,劝也
劝不动,胡子七非要等到三支香烧完才肯走,我只好把屋里的床铺收拾一下,胡子七就着现成的床铺昏昏睡下了。原本胡大宝的媳妇给准备好了几碗大菜,可他愣是没顾上吃,沾床就睡着了。
所谓大菜,在农村人看来就是荤菜的意思,无论是办白事还是办红事,一旦请到家里帮忙的老师傅,都要按照上宾来对待。哪怕是在一旁烧火的人,再怎么不起眼,饭做好了,也得给人家盛最好的吃。这既体现了本家在村里的脸面和排场,更是体现本家的为人处世之道,否则街头巷尾指指点点,总是不好。
老人们常说,人活着就是活个人情味儿,你对人家好,人家对你才能掏心掏肺,这也正是俗话说的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半斤在过去的计量单位是八两,一斤是十六两,八两换半斤,也就是半斤换半斤,暗喻付出多少,回报也就是多少。只可惜了胡大宝的心意,那么好的饭菜,胡子七一口没吃,而我只要一想到那恐怖的死人脸,我也难以下咽。
但我现在只想着早点离开胡大宝家,索性一点睡意都没有,只听着胡子七呼呼大睡的香甜劲儿,我更是睡不着了。睡不着还不打紧,我偏偏又惦记着那灵棚前的三支香烧完没烧完,时不时的扬起头,透过窗户向灵棚的方向踅摸。
模模糊糊的,好像能看到灵棚前的那两根蜡烛闪烁着枯黄的烛火,院子里空空荡荡,除了那个孤零零的灵棚,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咦?活见鬼!那,那灵棚里面怎么有个人影?”
我心头一紧,怔怔的抓着被子,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灵棚,仔细看了半天,我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慌乱中掀开被子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