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殷小芝的日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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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四日,晴。

早晨帮舒姨打扫庭院,果然又见到了虞小姐,但今天不同的是,她没有如往常一样晨跑,而是和少泽一道打羽毛球。

天气晴暖,她穿着紧身的上衣,裙子短至膝盖以上,这种装束我只在画报上见人穿过,生活中并未见过真的有女子敢于如此大胆,想起与虞小姐的初见,心中不免唏嘘。

看来一个女子为了男子的青睐,是能做常人所做不到的事的。

虞小姐打球有些累了,邀请我替她上场,不知是故作大方,还是真心实意,不过我婉言谢绝了。

我是一个不喜欢争的人,我只是希望少泽在心中为我仍旧保留那么一个小角落,我会如同渴望阳光的种子般,等待发芽的那一天,若是等不到,我毫无怨言。

不过,我在他与虞小姐之间看不到任何爱情的火花,这让我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我不敢将这份期待教任何人知道,唯恐旁人笑我自轻自贱,可只我一个人偷偷地期待着的时候,就没有关系了。

不过,虞小姐如今的确是个很「摩登」的人。如今,公馆里除了她之外皆是男子,她却丝毫没有未出阁闺秀的保守与守礼——不仅总是穿着睡裙在房子里游来荡去,甚至大晚上还和他们一块儿玩牌,玩到兴起了嬉笑怒骂,玩到疲惫了便裹着毯子倚进沙发里。

关于这一点我不敢苟同,妇女解放,指的是放脚放胸,能有读书识字、自由恋爱的权利,东方与西方文化不同,想来,虞小姐这般作为,也是矫枉过正了。女子的进步自然是体现在思想与知识上,在男女交往上若是不自珍自爱,反倒令人看不起。

不过,不仅是少泽,就连学长似乎都与她私交很好的样子,什么事都纵容着她。

现在是晚上十点,他们依然在客厅里打牌,灯火通明,喧嚣吵闹,却一切都与我无关。远处有炮火声传来,不知哪里又打了起来,更深露重,令人倍觉凄清。在海上,灯塔并不是为一个人存在于黑暗之中,蝴蝶自由地飞舞,与作为标本,其实是同一种命运。但是飞舞的过程,又是由哪一方神主宰呢?2

……

四月五日,多云。

已经不想再在日记里提及虞小姐了,可是今天在厨房里罕见地碰见了她。

虞小姐说心血来潮想烤个小蛋糕,我与她闲聊了几句,提及上海滩最有名的女性杂志《玲珑》上有写过一期《真正的摩登女子》,女子打扮时髦并不算得真正摩登,一个女子要真正可以配称摩登,至少须有下列的条件:

第一,有相当学问,不一定要进过大学,但至少有中学程度,对于各种学科有相当的了解。

第二,在交际场中,能酬对,态度大方,而不讨人厌。

第三,稍懂一点舞蹈。

第四,能管理家政,如会管理仆人、自己会烹饪、能缝纫,不须假手他人。

这样的要求颇为严苛,全上海也没有多少女子能达到这样的要求,更别说放之四海而皆准了,不过若是虞小姐能听进去,也能在某些方面少走些弯路,以免过犹不及。

晚上,虞小姐依然与谢先生、肖先生、学长以及少泽一道玩牌,肖先生似乎输得最多,脸都青了,但赌注不是钱,而是由赢得最大的人去弹输家的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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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小姐对这个惩罚的环节似乎格外有兴致,每次都将肖先生的额头弹得发红,轮到她输了,其他几位却又对她轻轻放过,只是虚虚在她额前做做样子……写到这里的时候,楼下又是一阵骚动,不知是谁又输了。

心情烦闷,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早些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