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这间暗室,这里似乎是一处民居中的杂物间,堆着柴火、缺角的桌椅板凳、扁担或是簸箕之类的工具,房间外很安静,但隐有光线闪动,似乎外间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白茜羽想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掐了自己的大腿,随即挤着嗓子,用颤抖的声音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吴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姓吴,也不叫吴曼卿。”吴曼卿翘着二郎腿,淡淡地说道,“我的本名是雾岛怜子。”
白茜羽配合地做出惊恐的表情,只是表演略显浮于表面,看得出演技并不走心,好在四周昏暗,估计也看不太出,她还准备配合着说点什么,没想到化名吴曼卿的雾岛怜子接着道:
“我是东洋人,父亲是鹿儿岛出身,母亲却是奉天人,我在烟台出生的,然后在北平上的女子学校,从我的口音和习惯完全瞧不出来吧?我曾经也以为自个儿就是……”她顿了顿,没有接着说下去,“不过,‘吴曼卿’这个身份,以后还会有很大的用处,这是机密,跟你说倒也无妨,可惜……虞小姐,您一个北方小县城出身的旧式妇女,就算知道了恐怕也理解不了这么宏伟的蓝图。”
她现在不再装作吴曼卿,便毫不掩饰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儿化音,坐姿也变得很是懒散,与曾经谨言慎行、毫无特色的报社职员判若两人。
“什么蓝图?”白茜羽察觉到这位她曾经以为的专业人士,其实话很多——或者说,是很有表达的欲望,吴曼卿似乎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安全”的倾诉对象,大概是因为隐姓埋名潜伏了多年,终于可以对一个将死之人一吐为快。
“一个关于‘五族共荣’和‘王道乐土’的蓝图……而我是这个计划挑选了许多年选定的唯一执行人,还为此又接受了一年的特别训练,你以为我来到上海隐姓埋名是为了什么?我身上有大任务的。”吴曼卿目光中闪动着幽幽的光芒,只是到了此时,她又不愿展开说了。
“虞小姐,说说你吧,你和‘夜莺’是怎么认识的?不要玩那些小心思,我的耐心有限。”一声轻响,吴曼卿将一把枪拍在桌上,正是白茜羽之前揣在身上的那把。
白茜羽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她不想回答,只是她也没有预设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得在脑海中编一会儿。
“再不说,我可就开枪了。”吴曼卿看出她“心防已破”,便拿起枪上了保险指向她的脑袋,声色俱厉。
白茜羽连忙慌张地开口道,“我说,我说!那个,我是被她胁迫的!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是个年轻女子,长得漂亮,身材也好,穿衣打扮特别有品味,气质中神秘中带着一丝亲切,清冷中又带着几分妩媚,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呃,她给我钱,给我武器,让我帮她办事……”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吴曼卿的表情,见她表情不以为然,手指反而摸上了扳机,不由心电急转,忽然猛地想起一件事。
“她……她就住在你现在的房子!她以前是我的邻居!”白茜羽急中生智道。
听到这句话,吴曼卿终于施施然放下枪,道,“虞小姐,这才对嘛,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吧。”
“她叫金雁儿,事情从一把钥匙开始,那天金雁儿和我说要出远门……”白茜羽便开始讲故事,故事的开头倒是事实,只是接下来的剧情,便成了“金雁儿假借她身份混入傅家寿宴击毙歹徒”、“金雁儿命她乔装混入上流社会窃取情报”、“金雁儿利用她与军事调查处里应外合勇闯虹口绝命飞车”诸如此类的内容……
她本就口才极好,说起故事来语速均匀,声情并茂,听着就很有代入感,吴曼卿也不由听了进去,不时皱眉思索,不时微微颔首,似乎是和她掌握的情报都能对得上,听下来很满意。
“虞小姐,果然识时务。”吴曼卿点点头,“那么,金雁儿现在在何处?”
白茜羽这时却不像刚才一样倒豆子似的有问必答了,反而畏惧而又警惕地道,“我说了,你就会杀了我……我不说。”
吴曼卿笑了笑,这番话不出她的所料,这是普通人面对威胁时自以为聪明的应对,她与虞梦婉误打误撞当了三个月邻居,自然知道这是一个聪明人。
只是,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只有普通人会在此时愚蠢地以为,自己还能活下来。
其实,若是自己真要杀她反倒是一件好事,可悲的是,等得知了所有信息,抓到了“夜莺”之后,自己就会将她送到特工总部——那里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早在一年甚至更早之前,她就知道了“夜莺”这号人物,那是在上海华懋饭店发生的刺杀事件,东亚慈善会的三井会长是她的义父,据说晚宴中混进了军事调查处的女特工“夜莺”,当时,吴曼卿便决定要亲手抓到她,为义父报仇。
顺着安插在军事调查处的绝密眼线,她摸到了“夜莺”的藏身之处就在租界内的莫利爱路一栋民居内,在租房时,她听说三楼某栋房屋的租客已有半年杳无音讯,东西却丝毫未动,不知是出了什么意外,心中便已经有了判断。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她住进了这栋空置的房屋,等待着屋主——那个名叫“金雁儿”的女人出现的那一天,就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