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船家旁边，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皮肤铁青，一字胡板正地贴服在嘴唇上，眼神平和，穿着粗布长衫，看上去挺朴实的。他把我们一个个带上船，安排好位置，坐在我旁边。

“是去热乎镇的吗？”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也是。”还没等到我回答，他就自顾自接下来了。

我看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于是点了点头缓解尴尬。

船家眼睛朝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江水，和水墨画般的河边景色，突然说了一句：“你们如果以为过了这条河就可以到达热乎镇，那真是想得有点多了。”

同行的一个人听到了船家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马上凑过来问道：“此话怎讲?”

“这条路，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长，你要去热乎镇…挺难。”他说着，低头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胡子，神情忽然得肃穆。

他的声音洪亮，大声，几个正在窸窸窣窣讲笑话的人，也凑了头过来，看着船家饱经沧桑的黑脸，充满了好奇。

我们都不希望接下来的行程会被无限拉长，长途跋涉的劳累，把我们都弄得麻木，更何况还有各种诡异的事随时可能发生，确实让人不寒而栗。

“这条河啊，只是这块区域的一个小头头，”船家不慌不忙地解释着，“这块区域有很多这样的

头头，要真的到达呼热镇，不是过了这河对岸就是，而是还要过了对面那座山才行”

人们眼里有些黯淡，好像对接下来难度增加的跋涉，没了什么兴致与希望。

船家在撑船的过程中，一直喋喋不休地告诉我们这个事实。

他先是不停地告诉我们，这座山很难爬，把我说得眉头都不由得皱起来，他又转过去和高渐红说，高渐红昨天晚上没睡好，昏昏沉沉地躺在一边不说话。

似乎有人表现出轻松的意志，他就要上前打击一番，告诉他们接下来的路有多长，前途有多困难，让那些原本还有点开心的心情的人都泄了气一般，垂着脑袋坐在位置上。

他这一来二来的，搞得一船的人都不太开心，蔫蔫的像阴天的向日葵。

我心里也被这莫名其妙的船家弄得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他也是去热乎镇的人，明明知道前途困

难，还要一遍遍给我们重复，这难道不增加他自己的心结吗。

我很想阻止船家的唠叨，可是怕出了口角，船又在行驶，以免出现不安全的情况，所以也忍气吞声，随他去了。

我去看船家避开我们的侧脸，怎么着心里都不由得有点怀疑。

水波轻轻地推动着船行驶，上边载重过多，船的速度可想而知，我看着河边的景物如同一部放慢的电影一般，一帧帧地从我眼睛前掠过，很快就有人打起了瞌睡。

船整整行驶了几个小时，等到快垂直照射的时候，船终于靠边停下了。

我探出头去看，一二点的样子，太阳淡淡地洒在江面上，对面就是连绵的山峰。

我叫醒旁边歪着睡觉的高渐红，他一下子就起来了，揉着眼睛去看窗外，接着对山之大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到了。”船家对着一船昏昏欲睡的人，大声说道，嗓音中气十足。

一堆死气沉沉的人，如同得到了赦令，都一个个蹦起来，变回了生龙活虎的样子，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