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侯仁之:我一生都在研究北京城

是封建的思想,现在国际活动要开了,中国要走向世界了,从亚运会到奥运会,北京城向北发展了,标志着中国开始走向国际、走向世界。北京城的发展史的象征意义太重要了,任何国家都没有。

侯仁之力主保护莲花池

20世纪90年代初期,在修建北京西客站时,当侯先生听说有一个方案是要放弃莲花池,他坚决反对,并且在夫人的搀扶下,登上了西客站附近的顶楼,观察莲花池的地势,写报告呼吁政府完整地保留莲花池。

曾涛:最近十年,您提了一个很重要的建议,就是莲花池的保护,其重要意义是什么呢?

侯仁之:对于北京是怎么来的,争论很大,大家还有不同的意见。因为有一个地方,叫燕,在河的西边,在那儿发现了古城的遗址。不是蓟,蓟和燕是两个,蓟就在莲花池旁边,蓟没有遗址留下来,因为河水冲得太厉害了。那时燕是强盛的,过了河吞并了蓟,迁都到蓟,这才叫燕都蓟城,所以北京真正的起源是在蓟,蓟的起源是靠莲花池的水。

曾涛:这是北京真正的最早的一个起点?

侯仁之:对,真正的起源是蓟。它的来源,必须有水啊,没水不能发展,这就是莲花池的重要意义。所以我建议

一定要恢复莲花池。因为那时正要盖北京西站,他们说这是北京的大门,往南可以直通香港。当时莲花池的水干了,便要占用它。我一个学生管这个事儿,跑来告诉我,我说不行,绝对不能占用莲花池,要保留下来,把你们车站往旁边移一移。我说车站建起来之后,旁边有大的湖泊,而且这个湖泊是历史性的,是一个标志北京城起源的很重要的湖泊,既有历史底蕴,又有自然风光,大门旁边有一个大湖,多好啊!后来上级终于接受意见了。可是西站修建过程中,还没修完,我爬到楼顶一看,他们把好多东西堆在莲花池里头,没人恢复它,我又提意见了。一直到前几年,汪光焘很关心这个问题,他很早就和我有联系了,我说一定要把莲花池保留下来,他做了最后的决断,保留莲花池,重新修了那个后门桥,并改为原来的名字——万宁桥。这样,一条水系完成了,莲花池出现了。

无论是在校园内还是在社会上,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侯先生都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在人们眼中,他是北京的热情宣传者,是北京城的知音,他让历史地理学这门偏僻的学科走向了社会,更多的人因为他领略了北京这座辉煌城市的魅力。

曾涛:您一生都在研究北京。对于北京这个城市,与别人相比您一定有非常不同的情怀在其中?

侯仁之:我一生都在研究北京城。北京城的发展有非常重要的三个里程碑,代表不同时代、不同方向,都在中轴线上,所以中轴线重要就重要在这儿。它的第一个里程碑是故宫博物院。世界上哪儿有一个城市,里面的封建时代帝王的首都建筑如此宏伟?没有第二个。而且紫禁城的设计,左祖右社、面南后市,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理想实现了。紫禁城把它化为现实。都想这样做,但都没有做得像北京这样好,这是第一个里程碑,代表了封建时代的北京走向了世界,它的建筑完整地保留下来了。第二个里程碑是天安门广场。新中国成立了,封建时代结束了,新时代开始了。在哪儿举行开国大典?天安门。天安门广场开辟之后,东西大道也开通了。所以天安门城楼、天安门广场是第二个里程碑。西面是人民大会堂,东面是革命历史博物馆,史无前例,哪个国家也没有,现在还在进一步完善,这说明中国已经到了民主时代了。第三个里程碑是奥林匹克中心,当时考虑来考虑去还是选择北边,因为北边空着,什么公园开始的时候都要选择一个空旷的地方,人比较少的,奠定基础,打下基础。更重要的是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在此举行,这说明什么?说明北京进一步走向国际、走向世界。三个里程碑,标志着封建时代的、新中国的和开始走向世界的北京城。

曾涛:那么在您的心目当中,北京的未来是一个什么样子?

侯仁之:成为世界有名的大城市,任何城市都不能和中国北京相比。不过,现在也遇到一些问题,比如四合院拆得太厉害了,不应该。我对四合院没有研究,但是整个紫禁城保留下来了。在城里,要保护皇城,整个城市保护不了,但皇城要保护下来。高楼大厦,这是建筑学的问题,我从地理上做不了什么评论了。

曾涛:96年的人生,您经历了太多的人生磨炼和波折,您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样的总结吗?

侯仁之: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这一辈子两次逆水行舟,一次从日本监狱出来三年,当时在天津;一次是“文革”期间,我没有放弃我的学习,没有放弃我的研究,虽然当时不能工作,但我继续坚持我的学习。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绝对不能退。

(原文刊载于2017年11月12日《北京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