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去年12月27日，应邀到美国去的。1月份在美国纽约林肯艺术中心，我接受了美华艺术协会向我颁发的“终身艺术成就奖”。2月份在旧金山林肯大学，我得到了“人文学”荣誉博士学位。得到这两项荣誉，使我感到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艺术已得到世界上高度的赞赏。这光荣不是属于我个人，而是属于全体中国人。这一点，在这半年来，我们在纽约、华盛顿、旧金山、洛杉矶，以及加拿大的多伦多等地亲身经历的感受，可以进行充分的证实。

出国前，我曾有过一些担心，我感到像美国这样科技高度发达的国家，语言又不同，能不能喜欢中国民族艺术呢？到了美国，这两项颁奖活动不是像我原来所想象的只在华侨和喜爱京剧的票友中进行，而是在纽约林肯艺术中心进行，由纽约市长发奖、联邦政府文化局参加。贴出通告后，有很多外国朋友参加，台下几乎三分之二都是外国人。在旧金山领取“人文学”荣誉博士学位时，林肯大学的学生和朋友们来参加观礼的大部分也都是美国人，加州州长送来贺信。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一次讲学时，听课的中国学生反而是少数，外国学生通过观看播放的录像带和两

位教授的翻译，全神贯注地听课。讲课后的提问，由半小时延长到一个半小时。原定的教室因超过人数，后来的学生都坐在地上。讲课刚结束，一位法国女孩子就上台来，自告奋勇要唱一段京剧，唱的是《望江亭》，唱得还不错。最后，因为教室将有下一个活动，提问环节才中止。在圣地亚哥州立大学讲学时，该大学设有中国研究所，请我们去讲课的教授告诉我，近年来外国学生研究中国文化的人日益增加，中国历史课已由数十人增加到200多人。尤其是我们国家改革开放以来，他们美国人要同中国交往、做事，就必须学习研究中国情况。他们很敬慕我们这个文化古国，对我们表示尊敬，我们感到自豪。看到外国人对我们中华民族文化的仰慕学习、了解研究，我觉得作为一个中国人，如果回答不出外国人提出的问题，将是很难堪的。我们更应该努力地学习研究中华民族文化艺术。当时，我想回国后，一定要把这些情况反映给我们的同志，我们应该更重视我们自己的民族文化。

再有，看到我们的华侨、华人朋友们在美国的生活情况，我很感动。虽然他们身在异国，但在他们身上依然保持着中华民族的传统品质。中国人很勤奋努力，生活很节俭，在工作上做出很大成绩。但他们决不像一些外国人，每周收入在一个周末内花光，他们勤恳工作，教育子女，华

人孩子的学习成绩普遍比美国孩子成绩好（因为美国人对孩子的态度是比较开放的，由他们自由成长）。也许是因为身居异国，更有一种中华民族自尊心的激励，他们各方面都很争气。他们业余的消遣是中华民族艺术，这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我们所到的几个城市都有演出团体，他们称为国剧社。每个城市都有七八个到十多个国剧社。他们不仅清唱，而且每年都有一次彩排演出，每场戏也要有数百个观众。他们学京剧非常认真，无论学哪个流派，都照着“原版”也就是原来的唱片、录音带、录像带，一字一腔、一板一眼地唱。演出时，乐队仍要全体穿上我们的中国式长衫，白袖口，很有民族气派。我们被他们请到家中做客，他们的房间里大部分都陈设着中国硬木家具、瓷器、字画，一看就是我们中国的家庭。我看了很感动。因为对祖国故乡的怀念，他们空闲下来，就在一起唱国剧。他们说，我演的一些剧目如《望江亭》《西厢记》《赵氏孤儿》《状元媒》《秦香莲》等，他们都演过。他们还告诉我说：您的《诗文会》我们也拿下来了。我问他们，这些戏怎样排的？他们说：“就是听录音看录像。”每个演员都有录音、录像，按照录像的标准去做。他们感到有很多戏，没有录像，很遗憾。非常希望能在国内买到，方便大家学习。在美国，从纽约到洛杉矶，我一共收了12个学生

。我看到他们的演出和演出录像带，一丝不苟。他们虽非专业，由于经常演出，在异国他乡也为弘扬中华民族艺术做了一定的贡献。由此想到，我们的专业演员更应该以这种严肃认真的态度来对待我们的民族艺术，一切从严。无论大小角色，都要有严格的艺术标准，即便是字幕，也要准确、清楚。要想到，人家是认真地向我们的录音、录像学习，我们怎能马马虎虎、不负责任呢？根据朋友们的反映和我们自己调查，我们京剧录像带是很少的，尤其在国内很难买到，不利于我们民族艺术的推广。

前两年，李瑞环同志在天津时就有这样的设想，想把过去一些艺术名家的录音资料配上录像；用已故去的艺术家录音。可由现在的青年演员表演，对口型，制出一批标准的、优秀的演出录像。一方面，在国内留下资料，给青年演员学习参考。另一方面，可在国外推广。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现在的问题，是要抓紧时间，落实好这项工作。其实，这个工作我们不做，反而会使一些不负责任的人偷录、乱录，搞出不够质量的作品来。

中华艺术在国外是很受欢迎的，许多国家都邀请我们去演出。这次我们在美国，又有一家娱乐公司希望我以后带一个剧团到美国去演出，人不要多，最好在50人以内。这使我想到，我们近年来的剧团在编制上，动辄就是百余

人，出国就困难了。该娱乐公司讲：“杂技团每次在20人左右。每年可以出去数次。”希望以后能在编制上设法压缩，争取多出国的机会。

总之，弘扬民族文化，有许多事可以做。文化艺术是联系外国友人、海外华人的一条纽带。作为祖国的文艺工作者，肩负着宣扬我们中华民族自己的文化艺术这一十分光荣的任务。为了做好这项工作，我们必须要有责任感，要对观众负责，要团结互助、谦虚谨慎，在艺术上精益求精，更好地弘扬我们祖国的民族优秀文化。一个华侨朋友对我说：“我们在国外工作，而你们是为祖国宣扬自己民族的文化。我尊敬你，感谢你。”听了他的话，我非常感动。我一定要尽我的努力，为弘扬中华民族文化做出贡献。

（此文发表在1990年第4期《戏曲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