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影能不能“走向世界”
电影走向世界,首先碰到这样一个问题:不同社会制度、不同意识形态的电影,能不能走向世界?具体来说,我们中国电影要不要参加世界的电影节?要不要去参加各种国际比赛?长期以来,这个问题在理论上没有解决。…不少同志,直至一些领导同志,观念上没有解决,以至于我们这么一个伟大的国家,到现在没有举办过国际电影节。…我说,如果文艺没有共同的东西的话,那就不能理解,为什么全世界都在研究《红楼梦》?为什么全世界都在上演莎士比亚的戏?为什么全世界都喜欢托尔斯泰?由于这个理论问题没有解决,我们即使参加电影节,也是老处在一种非常被动的情况下。
怎么样算是“走向世界”
怎么样算是“走向世界”呢?一种是走向世界的电影市场,拥有全球的观众。这种电影要全世界的专家、高层次的观众、普通老百姓都非常喜欢。现在全世
界的电影行业,能做到这种“走向世界”的,可能说只有美国。这种“走向世界”,我们现在做很困难。
另一种是走向世界学术性的电影院、大学,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文化交流。这个我们现在做到了。我的十部电影回顾展,还有《黄土地》等一些影片,已进入到学术性的市场,引起了美国文化界、高层次的注意,这个算不算“走向世界”?我觉得这只是一个方面,要真正全面走向世界,我们目前还做不到。
目前我国电影很难“走向世界”的原因
很重要的一点是实力不够,财力、物力、宣传、院线没有掌握在我们手里…一部电影要进入美国市场,在全美上映,宣传费用就要800万到1000万美元,没有这些钱,你的影片再好,也不可能在美国上演。
我们没有国际著名的明星也是一条。电影一定要有明星。过去我们批判明星制,批判了几十年…中国那么多年搞平均主义,一提明星就觉得突出个人,这也是影响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我们国家被动的国民性不是一天造成的,而是几千
年封建加上100多年半殖民地的心态所造成的。我觉得一个民族的主体意识没有觉醒,改革的步子就非常难,翅膀非常沉重。我们常常注意到“文革”造成的经济上的损失、知识上的损失,我觉得最严重的是心灵上、灵魂上的创伤,这是最难医治的。
另一方面,是我们现行的体制限制了高质量的影片。我们应该拿出一批更好的影片来。但是体制限制了我们。为什么《赤壁大战》这样的影片搞不起来?这样的戏准备时间长,拍摄又非常艰苦,可创作人员的收入却远没有一些拍电视剧的多。这种体制非改革不可。另外,我们没有淘汰制,没有竞争观念,没有不行就要被淘汰的危机感…这跟体制有密切关系。
中国电影完全有条件“走向世界”
白先勇先生认识我的媒介就是《天云山传奇》。他说:“我看了这部影片,我开始相信中国的政策变了。这样尖锐的戏,居然在大陆可以拍,而且可以拿到全世界来,这说明这个国家敢于正视自己过去的错误。”《高山下的花环》是写我们伟大中国人民的苦难和可歌可泣的民族精神。台湾首席大明星柯俊雄,在
香港看了这部电影后泣不成声。为什么思想意识跟我们不一样的台湾人看了也能感动呢?《芙蓉镇》这部片子给一些东欧国家的朋友看了,他们看完后全体起立鼓掌。他们说:“太好了!完全看得懂,我们国家在过去走过的弯路跟你们完全一样!”所以这部片子,苏联和保加利亚、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等国家都买了。由此可见,我们国家出现的很多问题,从斯大林一直到我们,是世界性的,这样从客观上来看,就可以看得更深更远。还有很多西欧国家以及美国、日本、新加坡等,它们是从人性、人道主义这个角度来理解这个戏,买这部片子的。
在历史出现大的跌宕之后,总是要出现大作品的,我们正在追求,也希望大家做这方面的追求。
(此文发表在1988年第6期《电影评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