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看着“老师”李熙,心里五味杂陈,充满了歉意和感激。
自追随老师,这四年,自己生病发烧蛮多次了,只要在老师身边,每一次,老师都衣不解带,亲自照顾自己,每一次自己从昏睡中醒来,都能看到老师,多少次,睁开眼的那一瞬,看到的,是因为近在咫尺而放大了的老师的脸,脸上满是关切;多少次,睁开眼的那一瞬,看到的,是老师因为熬不住睡意,坐在椅子上或是
趴在自已的床边睡着了,脸上满是疲惫…
这一次救梅子瑜,不同以往,自己做了“极险极错的事”,不但自己冒险,还可能连累老师和老师的一家,老师生气盛怒,但当自己真的生病了,老师依然不辞劳苦,亲自给自己喂水喂药…还特意的温言给予安慰,替自己掖好毛毯,要自己放宽心,他会一直在…
志远想起,朱厚辉对他说的那句话:“哥儿!你记着我今天说的这话!——不管东翁是什么人,他对你,终究是仁慈的。”
是的,老师对自己,终究是仁慈的!
志远至今不知道老师究竟在日本人那里,暗里是个什么角色,不知老师在满铁,除了特别顾问之外,还担任着什么职务,不知他的老师,是不是一个日本人的大特务,但老师对自己,终究是仁慈的,为了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为了让自己不受此事牵扯,他这个新国家
的高官,甚至放过了通缉犯梅子瑜,让梅子瑜至今享有自由!
志远心中感动,他此时,高烧虽然已退,人还是虚弱,感觉口干、肚子也饿,但他不忍心叫醒李熙,倒是李熙这么坐着打盹,摇来晃去的,看得他心里好生痛惜。
志远慢慢的,轻手轻脚的爬起来,从衣架上取一件自己的薄长衫,给李熙轻轻的盖在身上,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床头柜边,见杯里还有半杯子水,拿起来,怕喝急了咕咚声吵醒李熙,小口小口的慢慢喝。
“别喝冷水!”身后李熙的声音:“快睡回床上去,盖好毯子,热水我去给你倒!”
志远忙劝李熙:“老师,热水我自己去倒!我烧已经退了,夜也深了,您快回房休息吧。”
李熙走近,伸手探了探志远的额头
:“烧还没全退!”然后是不容商量的命令语气:“快睡回床上去!”
志远有点难为情:“我…我要先上个厕所…”
李熙知道,之前喂了他好多水,还有一碗粥,现在肯定憋着尿呢,就把志远刚替他盖在身上的长衫,拿来帮志远披上:“去吧,发烧就是要多喝水,多拉尿…”
等志远去过厕所,李熙把水杯递给他:“温的,喝吧,我叫了厚辉,帮你热粥去了。”
志远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还是劝李熙回房休息。
李熙摇头,然后要志远睡回床上,盖好毯子。
志远依言上床,却不躺下,拥着毯
子坐着,看着李熙。
李熙知道,这是志远,有话要对自己说,师生两人,一起生活了差不多四年,早有默契,李熙把圈椅往床头移了移,然后坐了下来。
病榻边上,师生两人心里都比平时柔软,向来都是谈心的好时机。
志远先开口,给李熙道歉:“老师,梅子瑜的事,对不起…”
志远只是想,利用这个时机,先道个歉,缓和下和老师的关系,然后好求老师,不要追究林有。林有是被自己利用,去梅家报信,志远真没想到,什么都逃不过老师的眼睛,如果林有因此被连累,那林家可就惨了。
李熙瞥志远一眼,开始逼问:“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见客的时候,你在门外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