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熙还是想息事宁人,不是因为他的涵养好,而是因为这时杜海山越是无理,自己越是委曲求全,志远才会对自己越感激愧疚,明白谁才更顾及他的感受,才能慢慢的把在志远心头独坐的杜海山挤一边去,让自己坐上去。
李熙数落老婆几句,然后干笑两声,对海山道:“内子急燥,杜馆主莫怪!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老实说,出仕以来,没少受人白眼,我既出仕,出得了江湖,就挨得了刀,别人怎么说我,我都认了,只是善德,和这事并无关系,且他并没有故意欺瞒杜馆主,希望杜馆主,不要冤枉了他。”
李熙说完,看了席上的人一眼,让他夫人和李纯先回避一下,等她们走后,李熙对海山煞有介事的小声道:“善德心里,是不愿意我出仕的,我想,这更多的是因为他知道杜馆主的心意,怕杜馆主不高兴。他真的没有故意欺瞒杜馆主的意思,之所以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向杜馆主说明,一是因为熙德堂新立,这几个月,善德忙得团团转,都没能抽时间
回浑河堡,二是因为我要他别急于下结论,要他睁大眼睛看着,看我为官一任,是给日本人舔洋腚呢,还是为同胞谋利益!”
李熙又重弹他那老调:“官总得有人做,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一个关注民生、为同胞尽量争取利益的人当官,总比一个只知出卖同胞利益向上爬的人当官要好吧?”
跟着又丑表功:“我当了这官,可没少干让日本人骂我的事,比如帮中国人保住矿山不被日本人买去,比如极力鼓吹将满铁附属地的行政权从日本人手中收回来,比如为中国人争取同工同酬,我是任了伪职,可扪心自问,我的初心是为百姓弥平离乱、改善民生,为百姓谋安乐!”
又把手搭上了海山的肩,语气别提多真诚:“杜馆主,你有个好儿子,我很喜欢他的一句话,我曾经和他推心置腹的聊过我出仕这个问题,善德眼睛干净,看得通透,知道我这是利用日本人搭的台唱自己的戏,他说我不是汉奸,说我虽然是当了满洲国的高官,通
敌叛国,却没有出卖民族利益!这真的让我又感动又惭愧,为了孩子的这一句话,我一直规范着自己的行为,我知道在任上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志远听了,感念的看了一眼李熙,原来自己的话对老师有如此的影响力,老师是如此的看重自己。
海山则是在心里冷笑,好一个李熙!这番话连消带打,不但为自己出任伪职涂脂抹粉,还把他两父子都照顾到了,都给捧上了天!这么只老狐狸,心机如此之深,远儿不被他哄了去,才怪呢!
海山很冷静,虽然李熙口口声声什么“为同胞谋利益”,为了和自己套近乎,还称自己就任的是“伪职”,呵呵,真是够拼的,光是“伪职”一词,要让日本人知道了,就够这条老狐狸喝一壶的了吧。
可这些迷不了海山的眼!什么才是真,李熙老婆刚才说的那话,才叫真!还拿执政是溥仪说事,好象当溥仪的官就不是汉奸了,呸!三岁的孩子都知道满洲国是日本人说了算,溥仪只是日本人的傀
儡!
可毕竟李熙的风评,在伪满官员里,是比较好的一个,而且,今天自己来吃这一顿李家饭,本意是万一自己失风被捕,或是以身殉国了,孩子能少受自己的牵连,能得李熙的照顾。自己之前故意作色,是要远儿,明白自己的态度,在自己死后,别走错了路为日本人做事,目的达到就可以了,不宜和李熙闹得太僵。
海山就坡下驴,换上和颜悦色,吃完了这顿午饭。
饭后,海山谢绝了李熙的相邀,坚持要志远带他去熙德堂旧址歇息,并要志远帮他买明天离开长春回家的火车票。
李熙心里好生的不快,他奶奶的原来说了半天,那杜海山还是不给自己面子,一根筋的不受他这个“汉奸”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