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家里没个电话,志远和海山每次通电话,得约定时间,还得海山跑十多里到庆三爷家,因为只有庆三爷家,才有电话。而想给浑河堡的家里装个电话可不容易,有李熙帮忙,申请了几年,也是最近才有了眉目。
见赵一春似乎有犹豫,志远赶紧游说:“婶子,您也知道,现在想搞个电话,可不容易!浑河堡离奉天又远,这电话得过去一条专线呢!您现在生意也做大了,磨坊里有个电话,也方便人家订货催货什么的,现在哪个大点的厂子、公司什么的,没个电话啊?”
“有电话当然好,我最近也申请了,说是要排队,不知要等几年才能办下来,你那个现成,可我,不敢要!”赵一春实话实说:“远子,你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要受你这好,我怕他骂我!”
志远听了,心里就有些不屑:电话不敢收,那钻石项链咋就敢收呢!明白了,那条钻石项链之事,你们俩母女,肯定会瞒着爹爹,暗里“闷”了,哼!
但志远仍相信,赵一春,对爹爹,是真心的,有着可以信赖的忠诚。
“婶子,您虽是妇道人家,却比好多老爷们儿,更有担待!”志远先拍马屁,然后
盯着赵一春意味深长的道:“这电话,会让婶子受累,可我知道,婶子一定会收下,因为若有风雨,能让我爹最快速躲避的,就是电话!婶子,最近张官屯在半夜里,被人杀日本兵救走抗日分子的奇案,传得沸沸扬扬,好多人都说是边上财神庙里的财神爷爷干的,这,你不会没听说吧…”
志远仔细审视着赵一春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赵一春的表情渐转凝重,让志远暗暗心惊,看来,张官屯案,和爹爹还真有关系!
志远分析,赵一春是个女人,以爹爹的禀性,或许不会什么都告诉她,可爹爹去参加江桥抗战时,带了几个磨坊的伙计一起去,可见爹爹在磨坊伙计中,有一堆子死忠,志远之所以暗杀钱益三,就是因为钱益三向磨坊的伙计打听海山参加江桥抗战的事,而张官屯案,绝对不可能是单独作案,如果真的是爹爹所为,爹爹的帮手,很可能就是磨坊的伙计,那么作为磨坊老板的赵一春,不可能没有一点察觉。
“远子,你这话,什么意思?”赵一春多少还有些城府,很快就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
志远既是不便回答,也是为了唬住赵一春而故弄玄虚:“婶子,您别问,我不说,我们都心里明白就是了。”
跟着就带着感情道:“婶子,不管我在乡亲们嘴里,是多么的不堪,请婶子相信我,我还是那个为了爹能把自己卖掉的孩子,我决不会祸害爹爹…”
赵一春双眼瞬也不瞬的盯着志远,想起往事,眼里渐渐有了水汽。
见时机成熟,志远起身凑上前,压低声音:“婶子,我知道您为难,但我求您,为了爹,帮忙将电话安在磨坊里,电话有可能被日本人监听,打电话要特别小心。若有一天,有人给你打电话,说是要订豆干一箩半,但不准上色,那就是风紧,让爹爹赶紧撒丫子跑!”
赵一春凝注着志远,良久,点了点
头:“好!只一样,这不能说是你给你爹医馆拉的那条线,我也有为磨坊申请电话,你把这线,当是我磨坊申请的电话。”
志远立即答应,给赵一春深深一揖以表谢意。
事妥了,志远决定马上离开,赵一春却不让他走,带他回到绸缎铺,从女儿那里拿过了那个装钻石项链的首饰盒,塞在了志远手上:“这个,你收回去!”
志远又不解又尴尬:“婶子,你这是干啥啊?”
“收你这么重的礼,原是恨你没良心,让海山哥难受,故意的要你破财。”赵一春压着声音道:“现在…有点不一样了…”
志远急了:“婶子,你就收了吧,要不是因为我,我爹早就娶你了,我们早就是一家人,妞妞是我亲妹子!”
赵一春摇头:“我不会收的!我是稀罕钱,但我更稀罕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