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立即取出一丸药,既是硬灌,就得先用水化开,水还不能太多,妥当后,交给大鱼,一再交待:“注意分寸火候,看准时机,千万小心,别呛着他。”
大鱼和李阎王摆出不自己吃就硬灌的架
势,态度强硬坚决,大概是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志远由着李阎王扶起他,把药吃了,但当李阎王说去给他拿吃的时候,志远虚弱的摇头,然后倒回枕头上,用被子把头一蒙,就再不理人了。
总算是吃了药,喝了些水,林有等人心稍宽。
让黑子看护着志远,三神转到边上他们住的屋子里商议下一步怎么办。
这时,天早已黑尽了,走过院子时,一阵夜风袭来,壮得牛犊似的李阎王,都不禁打了个寒战,抬头看看天上,哪里有什么星月的影子。
“只怕今晚,是要下雪了。”一进屋,李阎王少有的一脸忧戚:“如果哥儿真的是丹毒上亢,这鬼天气,别说回奉天了,去请大夫只怕都麻烦,我们要早做准备。”
大鱼也忧心忡忡:“刚才仔细又看了看,哥儿的嘴唇,红得像堆了胭脂似的,人也开始发烫,只怕真的是丹毒!”
林有惊了:“你刚才不是还说,不会吗
?”
“就这顿饭的功夫,人就已经不一样了,”大鱼语气沉痛:“这一次,怕是顺天爷的话太扎心,哥儿好象突然就垮了,手脚都是软的,我们要灌他药,以为他会竖起眼睛骂人,谁知,一句话没有,眼神也不对,一点火气都没有,还时不时就是呆呆的,空洞洞的,忒吓人。我瞧着,是哥儿把顺天爷看得太重,一下子受不住崩了,加上受了风寒,病来如山倒,丹毒上亢也就不奇怪了。”
林有听了,哀叹:“好好的一场欢聚,突然就变成一场抛弃,唉…”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大鱼摇摇头,叹了口气:“伤心自是难免,只怕不止是伤心,还想不开!哥儿不肯吃不肯喝,我怕他下来,有药不肯吃,有病不让治,那可就要命了。我看,我们得通知李大先生了。”
林有和李阎王对看一眼,都点头。解铃还须系铃人,若顺天爷肯来和哥儿说两句软话,本是最好的,可眼前的形势,顺天爷对哥儿心肠正狠,压
根就指意不上,那就很有必要早点把李大先生请来,哥儿若真的消沉求死,三人肯定苦苦相劝,但若劝不听,就非李大先生出马了,林有等人都相信,哥儿心里还是有李大先生的,真到了那一步,李大先生能够劝哥儿回头。
通知李大先生之外,还得尽快回奉天,李阎王补充道:“丹毒本就凶险,加上心病,高烧不退的话,我怕会出大事。瓦台子是小地方,这里没有医院,也没听说有什么好大夫,今晚看样子要下雪,走不成,明天雪一停,我们就应该尽早把哥儿送回奉天。”
三人个商量了一下,首先立即加喂半颗药丸,祈望能压得住,留林有和李阎王照看志远,黑子连夜赶回奉天,给李家打电话,同时把大马车调过来,好让病人明天躺在有车篷的大马车里回奉天,免受风雪之苦,而大鱼则去找大车店的掌柜,多要了好些柴火,又要掌柜的帮忙张罗些面粉和鸡蛋,备林有随时给志远做疙瘩汤,又问哪里能请到大夫,还让店里伙计带着去大夫家认门,以备半夜急需。
怕什么来什么,世事总是如此。
晚上10点左右,一直昏昏沉沉的志远,突然咳嗽、高热,到了半夜的时候,甚至开始说胡话。
大夫早请到了,可急惊风碰上个慢郎中,那大夫捻着笔,好半天也开不出方子。
林有在炕上,一边忙不迭的给志远喂水、换敷头的毛巾把子,一边多次转头,焦急的看着坐在八仙桌边的大夫,李阎王来回端水盆,更是瞪了那大夫不知多少眼,恨不能把那没能水的家伙拎起来,按在桌子上捶。
明心四神与王朝宗交好,平时王朝宗教他们志远的饮食禁忌、穴位按摩什么的,四神都很用心,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大鱼情知那大夫是因为摸不清丹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敢开方子,就对那大夫道:“你别管那些!现在要紧的就是退烧,那丹毒是老毛病了,药一直在用,非要揪今天的病根
儿,是悲喜交集,忧伤悲愤,又闷在心里不和人说,我曾经见一个大夫,救治一个被骗了财不醒人事的老头,说他是什么‘忧忿滞中’,大夫,你再给诊诊看,我们哥儿,是不是也是这个症候?”
那大夫“哦、哦”连连,“明白了,忧忿滞中!早说啊!”
那大夫开了方子,大鱼便随他回家抓药,小地方的郎中,医生是他,药铺掌柜也是他。
药灌下去,果然有效,到下半夜,烧虽没全退,但没烧得那么吓人,人也昏昏睡去,没再说胡话。
林有终于松了一口气,李阎王要林有下炕去休息:“有哥,哥儿没那么烫手了,忙活一宿,你歇一歇吧,你烟瘾那么大,到外头去抽口烟去,我替你看着哥儿。”
林有不动窝,摇摇头,视线一直还在志远脸上,心有余悸:“刚才吓死了,你们不知道,我看到哥儿抽的那一下,脑子里就是一嗡,肚子上像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又像是硬吞了一块大石头,噎得
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