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收回了张望的目光,从林有手里拿过他的皮帽子,声音都有点嘶哑:“没什么,就是再看一眼,试车那会子,和德国专家一起在这里打个盹就又连轴转的日子,好象就在昨天…今天这一走,这个办公室,我再也回不来了。”
志远说着,抬眼看着天花板,不如此,他怕他会流泪。
天这么晚了,别的人都已经离开,陪着志远的,就是他的四神,胖子还守在外头,心有郁闷,是不妨说说的。
林有等人,都没有说话,各个心情沉重,一把火,即将烧掉的,岂止是一家大厂,更是哥儿
的心血。
过了一会,志远把皮帽子扣在头上,叹了口气,摆摆手:“走吧。”
一行人走出屋子,走到走廊上,才几步路,志远就慢下了脚步,看着外面的厂区,明显的,依依不舍。
志远慢慢的向楼梯口走去,眼睛一直看着厂区里的厂房,四神紧跟着,到了楼梯口,志远不是向下走,而是突然向上走。
办公楼是两层的“洋楼”,志远的办公室在二楼,二楼之上,就是天台。
四神立即明白,这怕是哥儿,想上天台,好好的再看看他的大丰。
“哥儿小心些。”李阎王说着,手一招,示意胖子拿电筒为志远照着脚下,自己蹿在头里,为志远拉开通往天台的门。
天台上的积雪,之前清理过,就四角堆得厚些,倒还好走。
志远看着夜晚的厂区,大部分的车间,都是黑乎乎的,只有一个车间,还有工友在加班,半边车间还亮着灯。
志远心情复杂,不舍和难过之外,也是真的庆幸。
庆幸在白云寺之行后,自己没有消沉到忘却自己的责任、放弃自毁大丰的计划,虽然那会子,他是真的感觉“拼不动了”、“不想拼了”,一心只想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什么人也不见、什么事也不管。
可他终究是过不去自己,拖着病躯,还是到了富锦。
大丰是他亲手创建的,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丰被关东军军事接管!
日本兵吃着大丰出产的罐头,吃得饱饱的,有了力气,却是在挥舞刀枪,砍中国人头的画面,一而再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何况,大丰若落入日本人之手,必定成为日本人解决大量日本移民工作问
题的工具,这将助长日本对中国的殖民!
志远是自己对自己发了狠:“摒除怨念,再难了,也要把大丰之事了掉,因为大丰是你整出来的,你必须负起责任!”
良心!
还有责任!
是一个中国人的良心,一个中国人的责任和使命感,让志远咬着牙,不让自己沉沦于病痛和情伤,来到了富锦,收拾残局。
可虽然来了,也下定决心亲手解决掉大丰,可却有此事一了,就去长休的消极想法。
是宋世安对故乡故土的赤忱,让志远惭愧自省,重新振作。
宋世安昨天的话,对于志远来说,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