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刘松华直觉，那姜恩之，今天不会让自己失望！

姜恩之拿起喇叭，站开了一步，仿佛那山本就是条毒蛇，站近了会被他随时咬一口似的。

“各位乡亲，”姜恩之开始了他的“演讲”：“我是谁，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你们当中，好些人以前是见过我的，你们好好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觉得我人变样了，又黑又瘦是不是？”

台下有人小声的交头接耳，大致是认同的，有人甚至说，姜恩之那手都已经不是手了，是鸡爪子。

姜恩之自嘲的一笑：“可能有些人觉得都快认不出我了，别说你们了，下山后，我和我的几个弟兄，被关在日本子的成田马场，那里有镜子，小半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照镜子，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我自己了，那是才下山的时候，那模样，比你们现在看到的，还要寒碜得多，身上那衣服，刮得丝丝缕缕的，比叫花子身上的还要破，脚上的鞋也没了，用破布片包着，指甲十个里踢没了七个，血迹糊拉的，人瘦得脱了形，乍一看，就一还会动的骷髅架子！头发老长，都擀成毡了，里头虱子一球一球的，那脸色，又

黑又灰，还和着汗，三分像人，七分倒像鬼！不止我是这个样子，我的那几个兄弟，也全是这个样子。”

姜恩子把手里捏的“演讲稿”塞进兜里，递出左掌的手背展示给众人看：“大家伙瞅瞅，上头的那些红点子，密密麻麻的，瞅着是不是瘆得慌？那是啥啊，山里毒蚊子叮的！这还算是好的了，毕竟天已经开始冷了，蚊子少了好多，上两个月，那蚊子，一球球的！这两个月，和讨伐军在山里绕圈子，这山那山，这县那县，日本子天上飞机炸，地上大炮轰，咱们别说吃不上热呼饭，雨天也没片瓦遮头，全身都是湿的，晚上山里风一吹，绺子里一百多号人，全和那打摆子似的筛糠…”

台上坐着的山本苍芥，那颗充满了警惕的心放松了不少，脸上甚至浮出了笑意，这姜恩之还

真是条听话的“好狗”，这么渲染“胡匪”的“艰辛”，谁还敢上山造反？

正得意儿，那姜恩之却突然转了口风！

“苦不苦？妈了个巴子的当然苦，可若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跟着宋世安，拉起绺子打日本子，为啥啊？用宋大哥的话说，因为这里是富锦！我们生于斯，长于斯，这里是我们的故乡故土！穷家难舍，故土难离。人出生在哪里，哪里就最珍贵，一个人，绝不应忘记最初哺育自己的那块土地，这块土地养育了我们，我们便视它如母亲，决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它被外国人霸占！就冲这话，对宋世安，我就打心眼里服他！我呢，比起宋大哥那是差远了，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自认也是个心思明白的人，老子认准了一条：人生在世，就得活出个人样来！死了没关系

，日本子想骑咱们脖子上拉屎，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