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22:19。
严翊打开头盔上的灯,调了调下颌的松紧带,一手扶着矿壁,一手拿着工具,慢慢在窄小的隧洞中穿行。
洞窟里的空气很浑浊,胸腔里仿佛充满了杂质和废气,那些在地底埋藏了千万年的物质带着浓厚的腐朽味道,即便使劲呼吸也依然摆脱不了窒息般的痛苦。
为了控制成本,私矿建设之初就特别简化了地下通风设施,越往下走,情况便越严重。陈进金显然是个精打细算的人,所有成本投资都被他视作不必要的浪费,能省不能省的设施都简化了个干净,不止通风,还有排水,以及照明。
此刻,除了严翊身周的光源,四周一片漆黑,这不是普通夜晚的黑,而是深处地下最极致最纯粹的那种黑,没有一点杂光,深厚沉重,再加上道路实在逼仄,矿灯那点微弱的亮度根本照不透。
一步外深渊,再一步外地狱。
这种仿佛隔绝于世界之外的幽闭,严翊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即便地下阴冷,他的手心里却都是汗,额头上也有汗,背上的衣裳更是被汗渍浸了个透,这一部分是因为今晚大量的运动,但那不足以概括他心中躁动的因由。
怕错失时机,又被心里那股焦灼的火催动,严翊根本没有浪费一点时间休息,离开医院他就拦了辆出租,车只能开到矿场所在的山脚下,于是他在公路边下了车,又开始马不停蹄地上山,往常需要三十多分钟的山路他只用十五分钟就走完了,到工地时,正好碰到警队搜捕的场面。
为了避免遭池鱼之殃,严翊藏得很远,目睹警察完成一系列搜捕调查取证的工作,直到车队离开很久后,他才敲打着酸软的双腿离开藏身处。
虽说并非第一次来到这个矿场,但那毕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按理说故地重游他应该好好观赏观赏这个改变他一生…不,应该是两生人的地方,可严翊
完全没有那种闲情逸致,他眼里只有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甚至完全看不到任何旁的东西。
他全身的血管里仿佛有什么在烧,后脑一阵一阵发麻,他忍不住快些,再快些,他已经等不及看到那片地底深处的神秘水池,更等不及想让那些狂暴的力量因子重新注满身体。
力量和权利真是可怕的东西,严翊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停不下来,或者说,从上辈子开始,他就停不下来了。
命中注定,他会重新走上这条路。
矿洞里的路很难走,到处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窄得他得侧身才能钻过,有的地方他又得拴着安全绳攀岩般往下滑,而且越往下走坡度越大,因为排水不畅,很多地方还被渗出的地下水淹没,得蹚着有半个小腿深的池子慢慢往前摸索。
严翊行进的速度不算快,中途还停了无数次,需要仔细从微弱的灯下分辨方向,同时也是为了避免运动负荷过大,导致在地底窒息。
他无比耐心,也无比冷静。
这一世的时间表比上一世提前了很多,现在矿底还没有挖到宝石矿,但严翊记得位置。
他在一条小岔路口停下,抬头四下看看,他甚至不需要去看图纸,就能确定眼前这条毫不起眼的小路确实就是他心心念念要找的那一条,这段时间他早已经模拟了无数遍这个岔路的模样,在脑海里,甚至在梦里。
他握紧手上的铁镐,身影淹没进岔路的暗影中。
三分钟后。
严翊刚才站过的地方被另外两双脚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