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1日,02:29。
严翊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不能再继续这么走下去了。
带着一个人在地底长途跋涉,运动量实在太大,严翊现在心跳越来越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在缺氧的深层地下几乎是致命的。
地底的路并不是一片坦途,在黑暗中上下翻爬比在外界困难数倍,何况没了绳子上不去悬崖,他只能兜一个十分大的圈子,从复杂的溶洞和矿脉之中凭记忆寻出条路来,宝贵的时间就在这期间流逝。
远离暗河,耳边的杂响销声匿迹,静谧将隧道越拉越长,回声来来去去,似乎永远也荡不到尽头。
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瓦斯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在严翊持续深呼吸时,那点微弱的气味还是被他捕捉到了,此时任何一点细小的火光都可能引发一场灾难,于是他抬起手,关掉了头顶的矿灯。
黑暗叫嚣着奔涌上来,淹没全世界。
刘生一开始还能撑着走两步,可后来就没什么动静了,全靠严翊背着。这孩子已经陷入失血性休克,脸色白得像纸,时不时打个哆嗦,嘴里模模糊糊地嘀咕着什么,但严
翊一句也没听清。
稍微休息了片刻,严翊又摸着墙再次上路,但为了避免缺氧窒息,他的速度很慢。
严翊心里清楚,按照这种速度,肯定已经来不及了,虽然他给刘生做过了紧急处理,但伤口上用来止血的布条已经被浸透,血液依然还在持续流失,他已经感觉到刘生的身体越来越凉,僵硬得像冰。
刘生快要死了,这是唯一且必然的结果。
忽然,严翊猛地停住,他紧紧闭着眼,手指成爪扒住洞壁,将将稳住差点栽倒的身体,直到把那阵眩晕忍过去,他才喘息着重新睁开眼。
虽然眼前自始至终都是一片黑暗,但严翊知道,刚才那应该是大脑缺氧引发的黑视,不仅如此,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忍不住想干呕,后脑上的砸伤牵动着整个头颅,他的头此刻疼得几乎要炸开了。
再这么下去,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严翊闭了闭眼睛,把刘生放在地上,然后退了两步。
“我尽力了。”
他对着黑暗说,仿佛是在向谁解释。
没错,天生池还是个秘密,一个蕴藏了无限可能的、甚至可以改变世界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现在只有严翊一个
人知道。与上一世被困地底、在险境中挣扎求生不同,这一次他有备而来,信心满满,接近天生池的欣喜实在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现在没有异能,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自己都自身难保,谈何救人?
严翊站在原地,慢慢调整着呼吸,感觉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脏渐渐恢复了稳定,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什么遗愿?”
“…”
当然没有人能回答他。
黑暗中的呼吸声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停止,四周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空旷的隧道中冷风呼啸。
深吸一口气,又深呼一口气,严翊转身重新往地底深处走去,没了一个累赘,他的步伐加快了很多。
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