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救援营地医疗站的护士们聊天时,又多了一点谈资。
每次不当班或者午间休息的时候,她们就聚在一起,视线时常会落在角落的一个铺位上,大着胆子往那方向瞧上几眼,末了又笑成一团,交头接耳低声打趣。
但是被关注的焦点从来没有过反应,完全感受不到年轻护士们偷瞄的目光,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微微低着头,像在沉思。
护士们悄悄翻过这个人的病历,可惜,姓名那一栏是空白的,似乎到了医疗站后,这个人就没有开过口,也没有他的亲人朋友来看过,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于是,护士们私下只叫他的床号。
173号。
173号刚被人抬过来的时候,蓬头垢面,全身狼狈,胡茬和泥垢粘在脸上,不知道多久没洗澡,身上
弥漫着一股类似食物被沤馊的味道,看上去像是个刚从深山密林里跑出来的野人。
当时根本没人关注他,大家嫌弃他身上的污垢和臭味,都离着远远的,值班的护士还抱怨了几声,每次除了必要的查房外,从来不去理睬这个邋遢的男人。
在173号的病历里,主治医生给他下的初步诊断为“ptsd”(应激性创伤心理障碍综合症,患者在经历过刺激性创伤事件后,诱发出心理或生理上的持续异常反应,严重者可导致永久精神问题。)在大灾大难后,被查出ptsd的人数越来越多,但173号表现得却不像别的患者那么一惊一乍过度警觉,让吃药就吃药,喊检查就检查,没他事的时候他就安静待在自己铺位上,虽然做什么都显得有点迟迟钝钝的,不过总是让人省心许多。
后来为了保证医疗站的环境卫生,医疗站组织了一次大清洗,所有病人都被按顺序带出去洗白消毒,173号也一样。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便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杂草般的胡须都被剃光了,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
脸庞,刚硬与柔和的线条在这张脸上完美融合,构成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略薄的双唇…只是皮肤有些苍白,像是长时间躲在泥垢和灰尘下,没有遇见过阳光。
还有他的眼睛,形状很好看,睫毛浓长,眼窝深陷,更显出一种立体的美感来。然而,那双眼瞳充满了血丝,没有神采,却又无法用“呆滞”来形容,像是那里面有片天地,但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跟医疗站的其他病人一样,173号也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的病服。这衣服是均码的,穿在别人身上,要么显大,松松垮垮毫无精神气;要么太小,把肥肉和肚腩勒得无所遁形。但穿在他身上,宽肩窄臀长腿就是能显出形,一身普通病服反倒被他衬托出一种t台上的名牌气质。
护士们开始躲着看他,后来,发现帅哥对外界没什么反应,有些胆大的护士就会凑近些,再凑近些,借着查房的机会看个够本,或者以检查的名义在那只有力的肩臂上摸一把。
这帅哥的病还真不轻,被揩油了也从来不拒绝,当然,他也依然不说话。
但他肯定不是哑巴,有时候晚上值班的人会听到那间病房传来的梦呓和低哮,但被叫醒后,173号又会恢复平时那种状态,蜷身躺在床上一声不吭,或者盯着房顶的某块砖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