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清的那种,每次想起这事儿来,这个人就觉得心里又难过又愧疚,纠结得要命,可是吧,这人什么也没有,想还债,却又不知道还该从什么地方还起…”
严翊听着听着,手忽然一顿,他回过头,仔仔细细的盯着白羽,尤其是她眉眼的每一个波动,每一个眼神的辗转,他都不放过。
顶着他那种灼烈的视线,白雨浑身都不对劲,她错开他的目光,只敢盯着屋檐上某片瓦,继续说:“欠债的人就想啊,这样下去不行的,哪里能这么无休无止地欠下去呢?总有一天都得连本带利地还清的,这才叫有因有果有始有终…”
她终于说不下去了,对面的视线太可怕了,仿佛要在她脸上燎烧出伤痕来。
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蹲着,白雨在地利上占着上风,但她却觉得,自己这瞬间怎么那么矮小,一点儿都喘不过气。
就在她窒息得几乎要昏厥时,忽然听见严翊低沉的声音在叫自己,那声音极有穿透力,在小雨淅沥和瓦片叮当的交错中,她只听到他。
“白雨,你看。”严翊修长的手指之间,正夹着一片瓦,他把那片瓦放到屋顶上,恰好卡进瓦片该在的位置,于是屋顶上的雨水顺着沟槽缓缓下流,流到屋檐,又顺着瓦当间的缝隙滴下,像串长长的珠帘,一直挂到地上去。
“你觉得,这房子需不需要感谢瓦片?”严翊忽然反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白雨茫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摇头。
“房子撑起了一方空间,瓦片在这个空间上遮风挡雨,没有房子的基架,瓦片便撑不起来,也排不成这种规整的形状;要是没有瓦片的遮挡,房子就是光裸的,只能暴露在风吹雨打里。他们处在各自的位置,起着自己的作用,谁也不欠谁的,但又同时相互依存密不可分,很简单的道理。”严翊接着排瓦,一片一片的,让它们都去到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那怎么能一样呢?”白雨看着他的动作,喃喃地问。
“怎么又不一样了?世上万物都是这样的,关系有因有果有来有往,这不是你刚才说的话吗?要是房子
觉得欠了瓦片的,那只能说,房子把它自己给忘了,忘了自己撑起的这片空间,其实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重要到要是没有这栋房,有人或许此刻还待在某个挤挤挨挨的营地里,在某个挤挤挨挨的医院中,躺在编号173的床位上,自怨自艾自暴自弃,走向最后的自我毁灭之路。
看上去是他来救她,实际却是她救了他,在那时候的精神崩溃中,是她的存在,把他从旋涡里拉了出来。
严翊注视着白雨,她看上去还是没有想通,咬着下唇,似乎还陷在纠结里。
一股汹涌的情绪在严翊胸臆中澎湃碰撞,她…难道她记得?可是又不太像…那她怎么会冒出这么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来?
严翊心里琢磨,表面则安静地继续铺着瓦,让白雨自己静静地去想,她一向是个聪明的姑娘,他相信她会明白过来。
最后一片瓦换铺完毕,屋顶焕然一新,严翊长呼口
气,正要站起来,忽然两腿一麻脚下一滑——他实在蹲得太久了。
白雨撑着伞还干站在那儿,她没继续盯着严翊干活,反而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双眼飘忽,不知道想什么。
“白雨。”严翊哭笑不得,只能喊她两声,“帮我个忙呗?”
“嗯?哦!你说你说!”白雨立刻回过神,发现严翊正用个奇怪的姿势站在那儿,半蹲不蹲的,脚还有点外撇。
“来扶我一把,脚麻了,嘶…”严翊声音都是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