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传来打动的声响,还有不知是谁发出的闷哼和喘息。
怎么办,怎么办,她能拦住他吗?他会不会追上来,她…她会不会有事?
彭幼珍满脑门子混乱,她在为所有人担心,甚至明明知道不该,可是也忍不住回头去看…
那道灰色的身影正跟彭余椽缠斗在一起,她的速度很快,彭余椽的速度也很快,彭幼珍看得眼花缭乱,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拳脚谁的闷哼。
继而,她恍然回神,飞快转过头,闷着气拖着彭晓军使劲走。
偏偏这时候彭晓军还要来一句,“幼珍,别管我了,你自己走…”
“闭嘴!”彭幼珍恶狠狠地吼他。
彭晓军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觉得妹妹还是跟往常一样凶,不讲道理。
还好,门槛快要到了,彭幼珍咬着牙把彭晓军搬上去,而彭晓军即使两条腿已经不怎么听使唤,这时候却一声也不吭了,他尽力撑着自己的身体,用手臂和大腿的力量卸
掉身上的劲。
夏晨抱着彭晓军另一只胳膊,不停催促,“哥哥姐姐,快啊!我们快点!”他哭得凶极了,不停抽噎着,竟然还不忘帮彭晓军搬动那双软绵绵的腿。
“小朋友,趁现在快跑!”彭幼珍握住夏晨的肩膀,死死盯着对方的双眼,她的目光迫切到甚至透出凶狠的光,把小孩的泪嗝都给吓回去了。
从地下室到地面的台阶太多太高,望上去竟然有种令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彭幼珍不能肯定自己到底能有多长时间,不能带累一个无辜的孩子,“你快跑出去,去外面,找警察!万一我们走不出去,就只有你带着警察来才能救我们!”
夏晨依然在哭,但他狠狠点了点头,放下彭晓军的胳膊就跑,很快脚步声就远了,他跑得很顺利,杨秀银进来前一定已经打开了所有的门。
彭幼珍松了口气,随即很快又将气息提上,身后有声来自女性的闷哼,听上去十分痛苦。
咬紧牙关,彭幼珍没有回头,台阶还剩五级、四级…她和彭晓军都喘得像风箱,但希望就在眼前了!
大敞的门中透进光来,他们被关在地下室这么些天,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真实的阳光了。
对生命的渴望只有在极限时才会越发深刻,疼痛、饥饿、精神折磨,兄妹俩都熬过来了,马上就自由了!他们还活着!活下来了!
就在他们怀着逃出生天的激动与快慰,迈出地下室门槛时,还没等他们放松神经,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彭幼珍本能循着声音回头,正好看见灰色的人影倒地,软绵绵的,仿佛一个麻袋,落到地上,震起一片灰尘,在空气中扬起星屑般的点。
杨秀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大睁着,眼球凸出眼眶,好像在看自己。
彭幼珍尖叫起来。
她一边毫无意义地叫着毫无意义的音节,一边狠狠关上地下室的门,在门缝紧闭前的一刹那,彭余椽正朝她望过来,与她的视线相触,脸上竟然带着笑。
彭幼珍全身都在颤抖,她想找东西把门拦住,忽然发现门锁上插着钥匙!太幸运了!
她紧紧握住钥匙柄,将门一锁到底,也将地下室里的两个人牢牢锁住,锁在视线再也无法触及的地方,锁在最深最深的黑暗里。
松开钥匙的时候才发现,钥匙上满是鲜血,自己的手上也沾了血,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