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日。
处暑后第三天。
慢慢的,天气将会转凉,雨水渐少,草木皆黄,持续不断的阴霾也不见了,少有的青空高悬头顶,几乎能看清穹隆的轮廓。
彭幼珍在道旁的石坎上坐下,砖缝里的杂草扫过她赤裸的脚踝,痒得她有些难耐,她叹口气,重新又提着裙摆站起身,刚抬头就看见黎友焕朝自己走过来。
黎友焕今天一身黑衣黑裤,边摘脸上的墨镜边问她,“怎么一个人待着?一块儿过去吧,明辉也在那边。”他站到彭幼珍身边,看到她面前那块墓碑上的字,忽然神情微变。
彭幼珍朝他笑了笑,“我就不过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在这边待着也很好。”
不远处,一群穿深色衣服的男男女女围成一圈,看不到圈里是什么样,公墓的小树都有半人高,把中间的景象挡住了。
“来的人比我想象中多,那个姓林的女记者也来了。”黎友焕望着那边问,“其他都是你们同学吗?”
“两三个吧,剩下的人不认识。”彭幼珍微微敛目,“办得实在太仓促了,来不及通知其他同学,不然来的人会更多。”
黎友焕点头,知道她是在说严翊和白雨,“他们还是没消息。”
彭幼珍叹了口气,“就不能等一等吗?等找到他们再说?阿虎的葬礼,他们该来的。”
黎友焕说,“没有办法,案子已经结了,家属的意愿最大,善后的事情我们说了不算,人家急着要安葬,我总不能拦着,也没理由。”
“为什么阿虎他妈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彭幼珍看向那边,却没在那群人中看到符合年纪的女人,“太奇怪了吧,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到结案了就忽然冒出来,就跟计划好了一样。”
黎友焕挑了挑嘴角,“自从有人报案,在那座矿场的工棚里找到赵国信跟何川的尸体以后,所有事情的进展简直是之前的十倍速,两天没到案子就结了,我
他妈都跟做梦一样!之前还在没日没夜的搜查,结果却像个笑话,何川的尸体怎么烂成那样?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矿场里?问题还有一大堆没解决,居然就这么被迫…”他忽然住了嘴,像漏气的皮球,蔫蔫的。
“这一切结束得太快了。”彭幼珍弯下腰,从草丛里揪了朵小野花,捏着绿色的长茎轻搓,花盘便飞速旋转起来,“我觉得很不安,已经三天了,白雨他们一定出了什么事。”
黎友焕皱着眉,摸出根烟来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后才道,“我在找,但是阻力很大,有人不希望我找到他们,城内的监控系统有被黑过的痕迹,你知道要黑监控有多难吗?很多线索都不见了,我现在只能查到白雨那天最后去过的地方是汽车站,她有可能出了城,再多的…”
他吐出一口烟雾,脸上忽然露出幅疲惫的神色,“我想过立案调查,按现在的情况,至少可以先按失踪办,可是报告到今天了都没批下来,不知道到底卡在哪一层…你朋友惹到的人来头很大啊。”
“他们家里都快急疯了,昨天白雨她妈妈还哭了一
场,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彭幼珍低头转着手里的花,她能感觉到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人在注视着这边,她强忍着回望过去的冲动,只盯着飞旋的花盘。
黎友焕心事重重,没注意这些小细节,“对了,还有件事,你认识郝云吗?”
“知道,我们高中时候的校长。”彭幼珍点头,“新闻报道我看了,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黎友焕说,“准确的说,是暂时隔离审查,但是…他在宾馆里自杀了,虽然发现得很快,可惜送到医院已经救不回来了。具体的细节还在调查中,但同样阻力非常大。”
“怎么会这样!”彭幼珍猛地抬头,忽而又顿了顿,“…其实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这件事已经不算很奇怪了。”
“谁说不是。”黎友焕随口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