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翊警惕地看着面前的黑影。
他跟这道莫名出现的黑影一起漂浮着,在一片色泽深沉的蓝洞之中。
周围都是洞壁,像一条管状长廊,不知道一左一右两端分别通向哪里,明明看不见天空,却又有光透进水中,映出粼粼波影。
严翊不喜欢这里,这样纯净的水色令他联想起天生池,顺便会让他想起更多不愉快的过往,更何况对面还有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影子,跟他一起在水里飘飘荡荡。那影子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整体呈淡蓝,比水色浅几度,很容易在水波闪动间被光线淹没。
严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样奇怪的场景中,想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牢牢地盯着它,也知道它正盯着自己,僵持在安静中持续,场面并不危险,却十足地诡异。
然后同样突兀地,荒诞的场景消失了,影子、隧洞
、深蓝的水面全都像落地的镜面一般,在一瞬间碎成齑粉。与此同时,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拉回大脑,一阵翻天覆地后,严翊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背脊紧贴着温暖的床被。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怪不得虽然有意识,却总有一种无法触地的不安全感。
其他感官也随着意识的归位回到原处,他才从敞开的记忆中找到梦境中不安全感的来源——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梦见那个地方、梦见那个影子了,而比较第一次梦境,那个蓝影仿佛在成长,无论是透明的质感还是保持形态的时间,都比一开始强了许多。
严翊从一开始就不想去深究这个梦境的来由,光是那副极似天生池的场景,就令他生出无边厌恶,他一点都不想再跟那个鬼地方产生一丝一毫的联系,可它为什么仍然不放过他?
连做梦都不放过他。
耳边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又该是早饭时间了,在蓝柒的吩咐下,严翊受到了很好的照顾,从衣食到药物无一不是精益求精,伤势正在飞速好转,如果不是
他消极怠工懒得动弹,或许还能恢复得更快。
“今天天气很好,你不出去看看吗?”有人把窗帘掀开了,早晨刺眼的光透过眼皮,戳得眼珠子酸涩难耐。
严翊在翻身和拉被子盖住头之间纠结,终于在被子也被侍从们无情地夺走后,他只能深深叹了口气,“能不能让我安静哪怕一秒。”
“这么好的时光,我只是怕你浪费青春。”蓝柒抱着双臂等在门边,她的身旁还站着三个侍从,每一个手上都拿好了洗漱用品。
蓝柒说,“先生想请你吃个早餐,他今天刚好有空。”
严翊眉心一跳,“我没空。”
蓝柒勾起红唇,朝他优雅又端庄地微笑。
严翊只得按部就班地被人伺候着,穿上给他专门定做的衣服,布料的质感柔软轻薄,剪裁简单却十分合体,严翊必须承认蓝柒做事真的很有一套,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安熠阳身边待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