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欧阳一同走出了这间大学的图书馆。这时候天色已经比起我来的时候更加昏暗,天空中厚厚的乌云层让我甚至无法分辨太阳究竟躲到哪里。大概再过不久就要下雨了吧。
“江贤,你要回家了吗?”
欧阳一边走下图书馆前的长阶梯,一边对着我问。我走在她身后约两米处回了话。
“…嗯,我担心我的朋友们。”
然而此时我却不禁要问自己,既然如此,明明知道会白跑这一趟,为什么却还是硬要过来呢?为什么不干脆一直待在光头他们的身边呢…
我得趁着还没下雨之前回去。
“有朋友在真好…像我,不但无家可归,也一直都是孤独的一个人。”
“也不见得吧。如果一开始就没有人陪在身边,也不会因为失去什么而感到哀伤了。”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欧阳听了忽然停下
脚步转过身来,带着质问的语气说,“你现在讲这种话…哇、哇!”
突然她一脚踩空,身体大幅地倾斜。
“啊——”
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体。要是旁边没有扶手,恐怕我们两人会一起失去平衡滚下楼梯吧。
“你走路要看前面好么!”
“…对、对不…好痛…”
她忽然扭曲着一张脸,按住自己的右手腕靠向一旁的楼梯扶手。
“你还好吧?我又碰到你的伤口了吗?”
“我、我没事。”
她真的伤得这么严重吗?也许油画刀很钝,所以伤口会比较不容易愈合吧。
这时候,忽然有一股非常异样的感觉朝我袭来。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让我觉得非常在意…但下一个瞬间,这种感觉马上就被欧阳所混淆掉了。
她握着扶手想站直身体,但表情却因为疼痛而揪成一团,让她蜷曲着上身。
“你刚刚不是有拿到药吗?为什么不用呢?”
欧阳摇摇头。
“我、我还不想用它。”
“为什么?”
“因为要是施打了止痛剂,苏璃就会回来了。”
她抱着自己的身体,虚脱的脸上勉强挤出笑容。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不想让苏璃回来。”
我无法承受那一张笑靥而别开眼睛,同时按耐住胸口的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够笑着说这种话?
来到正门前的停车场﹒我看到一辆之前我也曾经看过的银色轿车。
我站在离车子几步路的距离之外,望着正要坐进驾驶座的欧阳,带着仿佛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的心情无法转身离开。
欧阳也没把门关上。她将手放在车顶上,没有进
一步的动作。
“如果我们能用更平常的方式认识就好了。”
她试着将视线移到我身上和我四目相望,接着用小声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平常得像是在强袭本部里认识,刚好同一个执勤时段,然后一起跷班,一直到回去前都一起画画…”
“嗯。”
我想我这时心里想的一定跟她一样。曾几何时,在本部隔壁那幢楼后面的那片树荫下草地,那样慵懒的午后…那一段怎么也不会再回来的时光。
要是我们能够永远都像当时那样就好了。
“如果苏璃也不是什么虚,而是我的妹妹,江贤也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要是寄生体什么的从来改都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