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在我洗涮猪肉时，曹延正突然对我说，要我用用盐腌四五块，再拿回家让曹妈熏着，他以后用得上。

虽然曹延正已经验明我不是哑巴，但他还是没有声张，直到两年后进城，面对他的那些同志时，才把这件事情挑明。我还是做着我的哑巴，只是曹延正不再叫我哑巴，而是叫我四爸儿了。那些学生在学校里混得熟了，有时，也来纠缠着我，一声一个哑巴，还编了一个儿歌来戏弄我，但是，看到他们天真纯朴的脸，我不但不生气，还笑嘻嘻地面对着。

“哑巴，啊巴，没有妈妈，一个人守学校，没有堂客。睡觉喊冷，吃饭不香，那天说话，要个堂客。”

这儿歌多少有些少儿不宜，想也不会是学校的孩子编的，对于那些半大孩子来说，除了做农活，他们实在也找不到什么消遣。

因为学生的儿歌也没有什么恶意，曹延正也没有反对，不过，那些学生多少有些喜欢我这样一个不说话，人又壮，且和蔼的人，只要一下课，他们就会围到我的身边，跳到我背上，让我背着他们，也有人吊到我的两而膀子上，让我转圈。上练课时，曹延正让学生练习了一阵队列

后，就让他们自由活动，因为学校器材实在太少，就把我当成了器材，让一群学生推我、拉我，练习力气，让我拉住两个学生的手，一起转圈，最多的就是让我一个人与一大群学生拉拔河，我就像电视里的大象一样。

每天在学校里，除了守住校产，我的主要工作就是为学校做些零碎的事情，挑水、烧水、打扫校园的清洁、修理器材、蒸饭等，对于我来说，并不重，但却富有趣味，使我快乐，只要学生和我都有空，就有快乐产生。逐渐，曹仁富的名字就刻在了我的心中，我真正成了曹仁富，一个虽然不是哑巴，但却与真哑巴没有什么区别的人，我的亲人都在冷大湾里，一个年迈而又小脚和蔼可亲的母亲，一个年富力强，老实而又善良的长兄。

不过，对于曹延正来说，学校才开常行课不到两个月，新的问题出现了，突然就一天，来上学的学生就少了四五个，再过一天，又有四五个，三天后，学校就只剩下不到十个了。原来，虽然春耕时间还没有来，但大人们得做好准备工作，修理农具、选择种子、收集肥料，有的甚至只是为了作好心理上的准备，就把孩子留在了家中，让他们帮着做一些事情，有的帮着带孩子，有的在家里为大人煮饭，有的再次接过照顾家里鸡呀、鸭呀甚至猪的工作，让大家腾出手来，专心筹划。

这离真正放农忙假还有不少的时间，如果照这样的话，一年就没几个月可以被用来上学了，教学大纲上的任务是怎么也完不成的了，曹延正自然很着急，以他的说法，如果学校都不能正常运转，如何能到县里争取到必要的经费，所以，我和他就开始了到各家去动员。

动员似乎并不能解决家长们的实际问题，对于绝大多数家长来说，如果有闲工夫，让孩子学习，认几个字，那还是可以的，有它不多，无它也不少，农村人，认不认识字，没什么关系，那些简单的算术，在生活中一样能学到。

曹延正只好向家长妥协，允许学生带草背兜到学校，放学后可以割好草再回家，也允许他们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到学校上课。这下子，学校可热闹了，早上，教室外面一溜比学生身体大很多倍的背兜，更要命的是，教室里一半的人都是带着婴幼儿的学生，大的，已经可以满教室里跑，小的，正好能爬，一个照管不到，四处乱爬。教室里，可热闹了，有叫喊的，有哭闹的，也有疯打的，老师无心教书，学生没空写字作业。曹延正还能忍受，李丽妍却受不了了，几次哭着找曹延正，要他想办法，说她是老师，不是保姆，曹延正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安慰她。

中午的景象更有趣，七作个奶孩子的妇女坐在教室外

的台阶上，一起掀起衣服来奶孩子，全不顾及这里的许多学生。要说那时的农村妇女伙食并不好，营养也不足，但的发育却比城里人和现代人强很多，又大又鼓，不过，因为已经奶过孩子，保养不当，且人体机能衰退太快，所以向下吊得特别厉害，有的居然就垂到肚脐处。这道奇异的风景线，引来了好些个半大或者已经成人的人，每到这个时候，决有好些衣着破烂，目光呆滞的人站在场边上，傻呆呆地望着这边。李丽妍大约觉得这很不雅观，就把这些妈妈们叫到了教员休息室里，还准备了一个草帘子，将她们和外面隔开。但是，妇女们并不以为意，他们反倒更喜欢在台阶上，因为那比坐在阴暗的室内的板凳上要强上好多，呼吸都要匀净好些。

曹延正没有任何的表示，他得躲着她们，因为作为一个男人来说，这些事可不是他需要管的，他只能让李丽妍出面，所以李丽妍就笑话他，说他封建。这些妇女，不是曹延正的长辈就是他的兄嫂，他这个晚辈或小叔子，还真没有资格去招呼，所以，最终，这成了学校最为尴尬的时候。幸好没有县里的官员来视察，要不，那可会成为全县教育界的笑话，曹延正这样认为。

后来，有些事情就落在我的身上，如果有孩子睡着了，曹延正或李丽妍就会让我把孩子抱到我的床上睡一阵，

这样，孩子的姐姐或者哥哥就可以安心上课。逐渐地，我也习惯了做这样的事情，没事的时候，我就会守在教室外，看有孩子睡着，就直接按过来，抱到我的房间里睡上。有时，我的床上会睡上五六个小孩子，他们的生活虽然不好，但一个个的脸上却红朴朴的，很是可爱，于是，我沉浸其中，居然也享受到了幸福的感觉。有时孩子醒了，我也不急着送回去，就逗着他们玩一会儿，这些孩子并不爱哭闹，他们似乎要求不高，只要肚子没饿，就自顾自的玩着。当一个孩子因为某事哭闹，如果长时间没有人回应，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再为此事而哭了，所以，在孩子有不正当要求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回应，因为你说道理他也不懂，否则，就会成为对他这种行为的助长，以后，一遇这样的情况，他就会闹个不停，就也是现代人带孩子的一个最大的通病，生怕亏了孩子。

不过，我也遇到了大问题，就是这些孩子会乱拉屎尿，而且大多拉在我的床上，而且，孩子屎尿中那股子奶味，让我非常反感。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我在我的房间的一个角落里铺了很厚的草，在另外两面用石块磊起一道墙，只要有孩子醒过来，我就把他们抱到里面去，如果他们拉了屎，我就将那一整把草扔掉，这样，至少让我在晚上睡觉时，不致老与那种味道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