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胖子想了一会儿,开口道:“那次,还是冬天的时候,我的psp没电了,就准备找一台车充电。但是车里有
死人,这你知道吧?”
“当然。”我点头。
车里有死人,就得搬走,因为唐胖子受不了那味道。呼吸道不顺畅,谁还有心思玩游戏机啊。于是唐胖子在路上找到一辆死人最少的轿车,拉开车门,准备拖尸出车。尸体见得多了,唐胖子也不怎么害怕,但心里头的那股忌讳,还是消磨不掉。不过用车载的usb口给他的游戏机充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唐胖子有自己的经验,他坐进轿车后座,一边盯着车门边的反光镜,一边准备将后座的腐烂尸体拖出来。
这是他的经验,视觉转移了,再闭气一阵子,这事儿就简单许多了。
尸体上的蛆虫抖在了后座和唐胖子的手套上,他还没来得及恶心,就看到反光镜里出现了异样——空旷的马路上,突然出现了三个行走的直立动物。“奥体米特”发效之后,和所有人一样,唐胖子觉得世界上就剩自己一个人了。他开心,又不高兴。开心的是,他再也不用每天挤公交上班,而是有大把的时间,玩游戏,看漫画,睡懒觉——就差一个能陪他说话的人了。
和我第一次遇见段可一样,唐胖子看到反光镜里的人影,没有丝毫犹豫,他甩脱手套,从车里挤出他那肥胖的身
躯,扯高嗓门喊了一句。那三个人看到车里钻出一个胖子来,并不惊讶,因为他们早就发现了唐胖子,是准备过来打招呼的。
两男一女和唐胖子短暂交流后,准备带唐胖子走。他们说,自己那里有干净的房子、车子、有水有电,也有吃的,希望胖哥你能跟我们一起走,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嘛。唐胖子虽然喜欢吃零食,但这些零食却不能整天吃。想着那三人描绘的美好住所,唐胖子想也没想,就扯走psp,跟他们走了。
“那个时候,我瘦了三十斤,你相信吗?”唐胖子说,“薯片和可乐,也能减肥。”
我对他笑笑,然后点燃一支烟,问:“相信,相信,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唐胖子发现,自己被欺骗了。那三个人,目的并不是邀请唐胖子入伙,而是邀请他去当伙计。说惨一点,就是让他去当奴隶。仗着自己有枪,那三个人先把唐胖子毒打了一顿,然后开始让他端茶送水,烧水做饭,唤来使去。
唐胖子说,他就像是被骗取到黑心煤矿的天真少年。每天,三个人衣服不给他穿够,但又不会让他冻死,为了防止他逃跑,还专门找来拴狗的铁链子,拴住他的手脚。“
黑心煤矿”是个普通小区,小区里满是腐臭,住满了尸体。于是他们就逼着唐胖子,做起了烂肉的搬运工。
白天。烧水,搬尸,做杂务。
晚上。唐胖子被拷在卧室里,顶着寒冷,蜷着空空的肚子,抖瑟而眠。
“别提有多苦了,我现在都还会做恶梦。”唐胖子语气平淡的摇了摇头,“那两个畜生,垃圾,杂碎,每天要我去搬那些烂掉半截的死人,手套也不发一双,饭也不让我吃饱。也就那女的有点良心,会偷偷的塞碗饭来。那段时间,我又瘦了十几斤,你相信吗?”
“相信。”我点头,想不到唐胖子还有这等遭遇。
《国际歌》里唱,饥寒交迫的奴隶,是会起来反抗的。整天遭受非人待遇的唐胖子,积怨成怒,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但考虑到他们有枪,考虑到生命是最宝贵的,唐胖子还是打消了武力反抗的念头。不过,长期搬尸的锻炼,让他有了可以逃跑的资本。尽管双脚上套着铁链。
于是,在某一个搬尸体的下午,唐胖子用自身的重量,撞翻了督促他的男人。那一刻,唐胖子心中的压抑得到释放,自由之火已经点燃,纵使双手带着镣铐,双脚锁着铁链,我们的唐胖子,灵魂的桎梏已经挣脱,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迈向自由的道路。
冲出小区的那一步,铁链碰撞出响声,他感觉身后就是奥斯维辛,是西伯利亚,是肖申克堡,自由的空气里,仿佛替他奏起了《国际歌》,如果说缺什么的话,那就是灰暗的阴天之中,少了电闪雷鸣。
当然,这只是高于现实、艺术化的修辞,残酷的现实是,双脚锁着铁链的唐胖子,没跑出多远,就被两个男人追上,跑动的唐胖子后背被踹上一脚,滑翻在地。路上的沙砾,磨破了他的手掌。悲壮的逃跑,就这样尴尬的结束。
两个男人无心杀死胖子,因为以后还得靠他来搬死人呢。但杀不死,也得把他打得半死,给他一个惨痛的教训。棍棒拳脚带来的疼痛,让唐胖子流下了眼泪。他心里憋屈啊,怨恨啊,想不通啊,自己也就两个月没去上班,怎么就落得了这等霉运?
他多想有一部手机,打给公安局,让警察叔叔来解救自己。
“结果这个时候,奇迹真的发生了。”回忆着的唐胖子,沉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