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火宴（九）

赤常夏跳起来嚷：“我有什么错？！她伤我夫人在前，何况她已经神志不清，不制止难道要我们大家等着被掐死吗？何况我只是将她击晕而已，我…”

正当他吵闹不休的时候，缨络出现在他身后，一手刀劈中自己父亲后颈。

“家父有碍事情发展，不用介意。”缨络淡淡地笑了笑。

“当时情况很危急，雪桐中的蛊毒叫‘饮鸩”，发作起来会疯狂地攻击所有活物，一旦狂化形态完成，便不再具备任何感情与理智，而是残害有所生灵的魔鬼。并且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杀死她，被玷污的血液会渗透进大地空气里，涂山将荒芜，再也种不出粮食，繁衍不出鸟兽！要么在她完全狂化前杀死她，要么将蛊毒立刻转移。那时候洪泽赶了过来，他叫嚷着要以命换命…”

白忍冬痛心疾首。

“可是！要实施‘饮鸩’的转移至少需要六位能力高阶者在场，那时能自由动弹的只有我跟赤常夏以及他的儿

子缨络，即便算上洪泽，也没有十全把握能成功。而一旦失败后果不堪想象！只要短短瞬间雪桐就会完全狂化，一边是所有族人跟涂山，一边是雪桐，我作为一族之长，就是用我的命去交换也无所谓，可是我不能用所有性命去交换一个完全输不起的赌注！”

到了这时，白忍冬的情绪也已经到达边缘。他叫嚷着，诉说着委屈与坚定信仰。

“是我跟赤常夏赶在雪桐狂化前杀死了她，我愧对她，这一生都充满悔恨，但是！作为族长，我没有错！”

“哈哈哈哈哈…！！”

洪泽仰头狂笑，脸上留下血泪：“你没有错？你当然没有错！你跟你女儿一手导演，一手策划，如今还要颠倒黑白！什么来不及，什么为了族人，全都是为了私欲！”

“你和你女儿？”缨络轻轻自语。

冷霄眉头皱得更紧，一挥手将卷轴抖开，白色丝绢袭向就快挣破束缚的洪泽。冷霄咬破右手食指，殷红的血滴落在白绢上，密密麻麻织网般将洪泽捆绑住，肆意的黑气有所收敛，竟然慢慢消减。

“这最后的真相还是由我这罪人诉说吧…”

纤弱断续的声音自白忍冬怀里传来，微弱的似乎蝴蝶振翅就能扇飞。

白狐当家心里一喜，连忙将辛雅扶正些。她微弱的睁开眼，已经奄奄一息。她轻轻动了下手指，慢慢开口：“…我一直有个梦想，我不想当狐狸，我想当人…我想离开涂山，走到远远地地方去，有很多朋友，有很多快乐…我总是这样想，我站在涂山最高的地方眺望，想象那样的生活就情不自禁…咳咳…”

“后来我认识了洪泽，他到山里来采草药，他是那样认真而可爱的人，我甚至还变成原型窝在他怀里，任由那温暖的气息把我包围。…我想我是爱上了他，他不仅象征了我的爱，还代表了我的梦想，他是人类，我梦想的人类。咳咳！可…可是时间久了，我便不再满足只能看着他，我想要跟他更深的交往，于是，我想我应该变成人。人是不会爱上妖的…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辛雅转动眼珠，望向冷霄。

她想笑一下，嘴角却渗出更多的血水，白忍冬心疼女儿，想要制止她说下去。却被辛雅拒绝。

“让我说下去吧，这些年它们憋在我心里太久了，久

到我的心溃烂…妖画师大人，我本来想要去找你，我知道你可以实现我的愿望。我变成人，然后跟洪泽在一起，这么美好，这么美好…我简直要幸福的晕倒。然而，先找到你的却是洪泽。”

“他找我是想成妖。”

“我知道，他变成狐妖后出现在涂山…我当时很痛苦，我跑去质问，那时候我才第一次知道，他恋爱了，他爱上了雪桐！我的好姐妹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背叛我？我痛苦到无以复加，只想从这种无尽的思念与苦痛中解脱，然而没有用…我看着他们成双成对地出现在眼前，他们背叛了我，他们是罪人！我想报仇！我恨他们！终于，我找到了机会…

“那时我将家里所有秘籍古书都翻出来，终于找到了‘饮鸩’的记载…”辛雅费了的挤出个苦笑：“真不知是上天垂怜还是有心陷害，我从隐居深林的巫女那里换来了这种毒药。成年典礼前我故意摔断腿，还擦上毒药草汁，然后我像父亲提出建议，事情就像我预计的那样，雪桐开开心心地来了，看见她的笑脸我更加憎恨，便使计下了毒。”

此时的辛雅已经油尽灯枯，颤巍巍地抖动双手：“这一切都源于我的仇恨与妒忌，跟家父跟红家没任何关系…洪泽，我曾经向你表白我的爱慕，可是你决绝了，我以为只要雪桐不在，你就会看向我…我们可以找妖画师大人再回到人间的…我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我就快死了，你原谅我好吗？”

静静聆听一切的洪泽沉默了片刻，闭上眼，缓慢却清晰地说了仨字：“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