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和三叔公内心对这个伪善的朝廷命官、大善人,充满了憎恶和仇恨:我们全族数百人命,你区区一个惭愧,就想一笔勾销?如此血海深恨,就算再多的神佛,也无法消弭其中的罪孽。
但是李政却想息事宁人,劝慰道:“老人家,作恶者都已死去,今人并没有罪,冤冤相报,并非最善之道,与其生活在仇恨之中,不如就此原谅吧。”
三叔公说:“是啊,我就算杀了他,我的家人也不能活过来了,但我族人的冤魂如何安息?不止在这里,就是在长安城的府邸里,也有众多的亡魂,又有谁能够让他们安宁?他们不能够消弭心中仇恨,那你的儿子,乃至你们仇家世世代代,也别想安宁!”
这句话说到了仇亢宗的痛处,他带着仇迟向三叔公和李政行了一礼,叹道:“在下要将这些逝者全部安葬,还要在这里建一座道观,日夜做法事,超度亡灵,只是希望李先生能帮我们一起,让这些亡魂安息,还我儿子的平安健康。”
三叔公流着眼泪,哭了半响,终于拉起了仇家父子,不再说话了。但是白兰却依旧躲在李政的身后,不肯说话。
仇迟显然对于父亲仇亢宗的“恳切”态度毫不在意,他看着白兰,嗬嗬笑着,按捺不住,冲了过去,一把拉住白兰的手,问道:“你愿意留下来嘛?我们两个长相厮守。”
白兰看了看仇迟,一言不发,李政看着她的神情,知她心中所想,便拉开了仇迟,对仇亢宗说道:“不如让我带着白兰,前去长安城中的祖宅,安抚了他们家中的那些逝者,再回到这里,那时,何去何从,我们再议,如何?”
仇亢宗看了一眼白兰,其实他对这个女鬼很是不感兴趣,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儿子,只怕早就让李政把此女拿下了,所以,李政的这个提意,仇亢宗求之不得。
众人皆无异议,李政一挥袖,池塘之上的黑色雾气渐渐消散,恢复如初,方才那凄厉悲惨的景象也荡然无存,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政对梅花鹿说道:“你是无辜,如今,你从哪里来,也就到哪里去吧,别再回来了。”
梅花鹿看着李政和白兰,片刻之后,纵身一跃,飞入山林之中,消失在夜色里。
其时已近清晨,月明星稀,呜咽虫鸣,李政带着白兰,对仇家父子说了声“告辞”,翩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