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跑了。
本来嘛,我就一半吊子修士,大学毕业后就算考不上研究生,去景区支个摊子给人算算命什么的差不多也能养活自己,现在却不得不和对面这么一只凶神恶煞你一爪子我一拳地干架,关键是我手里连块板砖都没有。
妖鬼恢复很快,我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呢,他一转眼就好了,连身上被撩的打卷儿的毛都完好如初,这还怎么打?
不知道那几位在干嘛,我这边打的热火朝天,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看到妖鬼又拱起身子,我眼睛一眯,放低重心,随时准备闪人,扛不住我还躲不过吗。猫科动物一半也就三招,先冲你吼一嗓子吓住你,然后扑上来动手,要是被躲开了,他就再甩尾巴抽人。
我严阵以待,如果有个高手在这里观战,一定会发现我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实际上…就是浑身都是破绽,我又没怎么打过架,用板砖的本事还是连续拍了十多个人的后脑勺练出来的。妖鬼盯着我,开始向我侧翼包抄,爪子落在地上,没有一丝声息。我一看他这样,有样学样也开始绕,始终和它呈一条直线。
突然,妖鬼猛地一跳,从头顶向我扑下。我凝神静气,左腿用力一蹬,闪开妖鬼,双手成爪护在身前,准备迎下接踵而来的那一尾巴。都说虎尾三鞭子,要不是实
在躲不过去,我也不愿意挨上这一下。一条黑影迎面而来,我胳膊上一阵生疼,顺势往下一捞,死死地攥住那条尾巴。冷不防肚子上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当即“哇”的一口吐了妖鬼一尾巴隔夜饭。
这妖鬼估计有洁癖,没乘胜追击,轻轻一跃拉开距离,自顾自地甩起尾巴。我几口吐干净嘴里的东西,抬头看到,妖鬼背后隐约还有七八条和触手似的透明东西。秽物这些东西是修真界的死敌,妖鬼这么一甩尾巴,没弄干净不说,反而让那七八条东西显形,全是尾巴,一大簇垂在后边,我数了数,一共九根。
妖鬼恼怒地瞪着我,把我看得有点儿发毛。这次也懒得绕圈子了,后腿一蹬就扑向我。人在危机来临时,头脑往往会特别清醒,虎尾三鞭子,三九二十七,这要是给我抽上一轮,别的不说,多来几次,估计我就青的像个蓝精灵了。躲过一扑后,我赶紧上前一步,往他屁股上挤,那地方尾巴不分叉,抽不着我。右手滑过口袋,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引起我的注意,我想都没想,掏出来就向妖鬼屁股上扎下去。
“嗷”的一嗓子震天响,妖鬼的颤音让我鸡皮疙瘩落了一地。砰的一下,我胸口如遭锤击,一下摔倒花坛中,不知道压翻了多少花。等我起来,拍干净身上的土,一看,妖鬼还杵着呢,浑身直打哆嗦。我用手拨拉掉背上的小石子,摸着生疼的后背看向妖鬼,仔细一看,嘿,捅的还挺准,正好捅在两半屁股中间。
我快走几步,准备再上去阴一把。妖鬼一个激灵,后爪在地上死命蹬一下,用力扭腰,把自己甩了半圈,瞪着我直呲牙。他这次转身慢了不少,九条尾巴绷得笔直
,仿佛九根旗杆。我看他那样,准备趁着它行动不便,绕到他后边。妖鬼身子一低,跟跳芭蕾似的,两条打颤的后腿踮着脚,小步一点点挪,死活不让我绕到它身边。
“这样咱俩都没法打,你扑不倒我,我也打不死你。”绕了几圈,我不耐烦了,站住不动,向警惕的妖鬼讲道理,“咱俩也没什么仇怨,阵营问题而已,这样,你信我一次,让我把刀拔出来,再说,即使我想偷袭你,就这点微末伎俩,再来一下也不至于要了你的命。”
妖鬼瞪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我面向妖鬼,从侧边一点点向它身后绕去。妖鬼的目光也随着我移动,直到我站在它身后,它还在扭着身子努力斜眼——现在这医患关系大抵如此。到了地方,我强忍着鬼血的恶臭,在妖鬼屁股上胡乱抹了几把,露出扎进他屁股的那东西,被我遗忘了许久的镇鬼匕首。匕首没弹开,但由于对鬼的伤害,刀把也扎的挺深,伤口周围“滋滋”作响。这要是换成活物,肯定要进医院取出来插管,还得加上一针破伤风。至于妖鬼嘛,这可是喝卤水都只是齁到的主儿,够皮实,还去什么医院,我这种刚学医的蒙古大夫就能解决。
妖鬼不安地扭了扭屁股。我挑了块干净地方,抬手一巴掌拍在那,示意他安静点——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其实是我自己想试试拍上是啥感觉。妖鬼略带不满地低吼了一嗓子,却顺从地安静下来,连后腿都强忍着不哆嗦了。我端详一下,上半身向后仰,远远离开恶臭的伤口,右手缓缓向匕首身去,轻轻握住遍布鬼血的刀
柄。
“要拔了!”我提醒道,希望妖鬼有个心理准备。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让妖鬼后腿重新开始发抖,夹的更紧。我一拔,刀柄没动,在用力一拔,刀柄还是没动。就这么拔了两下,妖鬼疼的后腿一软差点没趴在地上。我这脾气也上来了,安抚了妖鬼几句,不顾伤口周围的肮脏,双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这次总该拔出来了吧,没想到,妖鬼的腰腹肌肉力量还挺强,愣是没拔出来!
“没事儿啊,这次肯定能拔出来!”我大喊一嗓子镇住妖鬼,双手死死攥住刀柄,一只脚蹬在妖鬼的屁股上,用上全身的重量,绷紧全身肌肉。身子一松,我摔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乌黑的匕首。
气氛开始微妙,刚才“和谐”的医患关系变得紧张起来。气还没喘匀,我想都没想,“咔”的一下按开锁簧,一刀向妖鬼的尾巴根上削过去,想趁着他反应不过来,先废掉他一种攻击方式。妖鬼也不傻,屁股上还在冒血呢,一条后腿抬起来就踢在我胸口——这东西是属驴的。
一口血从嘴里喷出,胸口空荡荡的仿佛内脏都被挖掉了,然而,听着妖鬼的惨叫,我心里那个美啊,临飞之前的一脚踢中了。预料之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还不如直接砸在地上呢,我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接住,紧接着感觉自己仿佛被装进滚筒洗衣机,而且还是强力甩干,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才停下。
我迈着醉步,看着眼前变成三个重影的人,就听见他说:“你该减肥了。”
晃悠了半天,我才缓过来,扫视着到齐的人。用太极拳接住我的林天华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微笑:“刚才去做笔录了。”
“做笔录你们还用得着组团!救人要紧啊!我就知道你混蛋想借刀杀人!”我这个气啊,想都没想就捏住林天华的领子。
“阴阳煞又发作了。”林天华淡淡的一句话,我就被苍景空给逮领子提到半空中。赶紧求饶,才让迎面而来的拳头在鼻子尖上堪堪停住。
虽然是一阵闹腾,但妖鬼没有趁乱逃离。我可不觉得他有本事被隐之兄弟会围攻还能全身而退。他蹲在那里,乌黑的鬼血流了一地,恶臭在空气中渐渐蔓延开来。端详了一阵后,妖鬼那个熟悉的动作让我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只三爪黑猫。
“他怎么了?”张志杰从空中飘到我身边,生动展现了什么叫“脚不沾地”。
“你想听复杂的还是简单的?”我摸着下巴反问道。
“简单的。”张志杰被妖鬼一瞪,缩到了我身后。
“简单的啊…”我整理了一下词汇,脑海中回想起隐约看到的那一坨,“大概是‘虎子’变‘二蛋’了,‘二蛋’变‘柱子’也有可能。”
轩辕将冲我打个招呼,表示“交给他”,二话不说,捏着两把符就冲上去——他都快成掷弹兵了。妖鬼也急眼了,皱成一团的脸上露出一抹狠色,大吼一声,背后升起的九团蓝色鬼火中,一团裹在他身上,开始剧烈燃烧。几秒后,妖鬼整个成了
虎形的火球,每一个动作,都会从身上飘出点点蓝色火星。我开始有点佩服它,毛都被烧没了一次还敢往火里钻。
“轰”的一声,妖鬼的身体炸开,蓝色的环形冲击波带着阴冷的气息向周围扩散。轩辕将首当其冲,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住地面,一手驭使符纸,苦苦抵挡一波波潮水般的冲击。张志杰想占便宜,冷不防挨了这么一下,鬼气构成的盾牌,一个照面被撞成碎片,在空中转体360度飞向我们。林天华眼疾手快,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右手凌空捞下张志杰,左袖一挥,一张红色的符纸滑出,随即爆炸,灼热的火焰反向冲击,抵消了迎面而来的妖术。
“林哥,这次怎么是红符,有什么讲究?”我好奇地询间。
“没讲究,符文有灵气就能用,我是因为符纸用完了,才从宣传横幅上裁几块布凑合。”林天华从袖中抽出一卷红布,展开后写下一个个符文,“想办法帮我挡一会儿,妖鬼还没死。
硬抗过冲击波的轩辕将略显狼狈,由于阳气不足,阴身的影响也越发明显,阴阳两界中死与生的两个个体已经开始出现融合的迹象,我刚开灵眼,就发现透明的人影从他身上渐渐离开,挣扎着被一副无形的棺材吸入。
万一再多一个尸化的僵尸,这场仗就真没法打了。作为轩辕将唯一的血源,我一脚被林天华踹上前,踉跄着走到僵尸面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看见俩红眼珠子贴着脸迎上前,然后脖子上一疼,血液开始躁动起来。
什么是煞气?第一,这不是什么好玩意;第二,怎么个不好法,有这玩意的修士,不是疯子,就是开着布加迪在变疯的路上猛踩油门,最后变成那种几百个精神病院套在一块都关不住的疯子;第三,叫得文雅点,就是“一种世间最凌厉的带有主动攻击倾向的毁灭属性气息”,要是还不明白,去看城管怎么掀摊子或者拆迁办怎么强拆,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
被轩辕将这么一吸,我那些沉底的煞气再次浮上来,一股无名的怒火熊熊燃烧,急欲发泄。所幸,这次我还算清醒,知道那几个不能招惹。一回头,我咬着牙,捏紧拳头就冲妖鬼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