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鬼凤凰

别杀惶天…

没有怨气,天道只能引颈就戮…

阴阳煞吗,用这个法术,封印惶天,但千万别杀他…

我眼睛睁开一丝,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也许是已经适应了修真界,我居然还能睡得着,当然,在这个长眠之地,不应该再次出现醒着的人。

凭借阴阳煞前世今生在冥冥中的感应,我又穿过了那条描绘某代着阴阳煞一生的阴气通道,回到了修士墓,一个人。公孙十万还留在这里,作为曾经阴阳煞的假魂魄,他不会消亡,但由于阴阳煞已经进入轮回,不属于这片天地的他失去了寄托,也无处可去。

“你醒了?”公孙十万走过我身边,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身为一个被人造鬼心控制的魂魄,他没有太多感情,即使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这种不见天日的沉寂中,最后一丝性格也会被磨灭。

“醒了。”我完全睁开眼,看着在黑暗中无限升高的墓穴顶端,却不愿意起身。

墓灵没有说太多话,继续走到下一个墓碑前,调动守墓阵法,仔细擦拭着石碑上的每一个字迹,尽管破灵灰被我尽数收走后,这里就没有一丝尘埃能让他清理。在冰凉的石头地面上睡了一晚,即使有筑基的实力,也浑身酸疼。我深吸几口气,缓

解身上的不适,慢慢爬起。失去了破灵灰的掩盖,地面上透露出阵法微微的亮光,整个洞窟中多了一种朦胧。我走到公孙十万身边,召来一丝水灵之力,仔细冲刷着面前的墓碑。墓灵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待我将石碑清洗的纤尘不染后,重新调动阵法又处理了一遍。

对他来说,这是不能忘记的事情,即使已经忘了来历,即使已经忘记了过去,因为这是重要的事情,即使已经忘了重要的原因。我可能也永远都忘不了昨晚,就像我忘不了老妈在我六岁那年欠下的半瓶汽水。

突然间,我觉得自己需要找个倾诉者,便对公孙十万说起来,即使在我自己耳中听起来都像是自言自语:“聂青死了,神降师也死了。”

公孙十万依然没有说话,走到下一个墓碑前继续无意义的工作。我叹口气,继续说:“作为聂青而死,不是作为青龙而死,挺值的,对吧?”

“嗯。”公孙十万礼节性地回答。其实他并不知道死亡与死亡之间有什么不同,他本来就是一个不会死的守护灵,只会随着阵法的消失而消失。

“还有元婴大叔,居然败给了自己的徒弟…神降师啊。”我感叹一句,想起被惶天用无数分魂扯出体外的那个真魂。

公孙十万很罕见地开口说话了:“神降师,原名杨宗,第二排右数第三位,只有碑,过去只有,现在也只有。”

“因为他把尸体给藏起来了嘛。”我耸耸肩,对他这个机械化的回答略感到无趣

。然而,这个修士墓里,有谁又能留下尸体,就连我上一世,也只是留下了一个人造的怨鬼。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墓碑前,被我踹成两半的石碑还缠着好几圈胶带。公孙十万站在封印十万修士怨气的大窟窿前,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他只是个灵体,无法扶起石碑,就算借助阵法,石碑上那三个曾经超出天道的文字也让他无能为力。我扛起石碑,胸前却传来一阵刺痛。但我没有放下,任凭裂开的伤口渗血,将石碑放回原出。别看石碑不大,却耗尽了两成恢复的煞气,死亡的沉重,不是活人用力量就能扛起的。

“你该走了,这里最好不要有活人。”公孙十万背对着我,开始赶人。就算这里是因为我留下的,然而随着十万修士怨气的消散,已经成了真正的墓穴,一处唯一能为曾经消失的修士留下印记的宁静之地。

没有找到多少线索,我离开了。毕竟身上的伤还没好,长时间待在这种地方容易被阴气侵蚀,更何况,公孙十万本就不会照顾活人。昨晚元婴大叔留给我的最后传音,隐隐间让我明白了些什么。天道的怨气,很明显指的是天地怨,或许当初在送阴阳煞入轮回时,修士们对天道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有一天它会变成修真界想象中的那样,所以才为它留下一线生机,一线靠着反抗苟延残喘的生机。我不知道天地怨是当初哪一批修士的计划,但很明显元婴大叔和惶天都在这个计划中。地府倒是保存着修真界最完善的资料,可惜隐之兄弟会没有任何人有这个权限,我们从最

开始,就是阎委会眼中不配有任何权限的人。

学校的大门很静。我停了两三秒,享受片刻这种往日里已经厌烦的宁静后,迎着朝阳踏入其中。食堂里,各占半壁江山的两位大爷正在换上工作服,我走到横跨分界线的那张隐之兄弟会专用桌边,找了个面对门位置坐下。一个五块钱就能买到的笔记本被淡金色的佛力裹挟着落到我左边,与此同时,深紫色的魔法阵出现在我右边,一本带着烫金笔记体的黑皮封面菜单被传送到桌子上。我没有动任何一本,静静地坐在那里,透过半透明门帘看着外面模糊的景象,虽然那只是几棵低矮的行道树。

门帘被人掀开了,几个我不认识的学生走了进来。大学对别人来说或许很充实,可以认识许多不同的人,但对我来说,只有无聊,无聊到只能和飘过窗口的鬼魂打招呼。林天华还没有来,实际上,隐之兄弟会今天也不会有人来,全部去了位于省会的修真局分局检查是否体内携带降头气,毕竟失去控制的修士在这种人口稠密地区无疑会造成严重破坏,就算我一再生命可以用灵眼来判断,但没有一个赶来的修警相信,说到底,降头气这种缥缈的东西很难被发现,他们宁可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不敢相信其他人。

气灵、风灵等好几个灵都可以用来隐身,我却没有这么做。即使这张正对大门的桌子如此显眼,也很少有人会来打搅,只有偶尔几个鬼魂凑到我身边问两个问题,或者要点吃喝,然而,他们的举动却让我成了学校里有名的“半疯子”——肉眼凡

胎是看不见鬼的,他们只能看见一个自言自语的人。

周围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我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静静地看着。恍惚中,我明白了为何大部分修士都奉行避世主义,不是因为天地灵气的稀薄,而是因为恐惧,这种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