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大家都是熟人,比划两下就算了。”武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酷似钢笔的小棒,“哎,同样的方法用两遍,欧警官,你实在太小看我们了。”
没人说话,欧哲茂靠在对面的墙上看着武城,脸色异常平静,“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问道,眼睛始终盯着长满青苔的墙头。
“港湾乡的小院子。”武城平静地说道,“我进屋之后就知道那是一个假现场,你不愧是干了三十多年的警察,想的已经很周到了,但是假的就是假的,永远真不了。”
“假…现场?”曾羽有些摸不着头脑。
“最让我起疑的就是那个点火装置。”武城用食指摩擦着下巴说道,“它的作用是产生电火花,引爆天然气或者可燃物。但是杨凯峰是怎么能保证杀死郑天成的地方一定有天然气或者足够的可燃物呢?”
“那天是郑天成开车把他接走的,他怎么知道郑天成要去什么地方?就算他知道郑天成在港湾乡有个小院,也提前说了要去那里,小院的装修还没最后结束,谁能说一定符合他的设想?杨凯峰提前让黄正豪帮他买东西,看似早有预谋,其实根本就不靠谱。”
“第二个疑点是杨凯峰的伤口。他的伤在后颈,看起来像是被人从身后袭击,但是杨凯峰不是聋子,郑天成如果身受重伤,他爬起来攻击杨凯峰的时候不可能一点声响都不会发出来。杨凯峰只要听到动静,条件反射回头看看,那么他的伤口至少应该是在颈部的侧面,甚至偏向前的位置。”
“还有,如果杨凯峰当时蹲在地上安装点火装置,重伤的郑天成要弯腰刺他很难掌握平衡,你信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去试试看。”
“额…如果我是郑天成,向下猛刺…”曾羽弓腿弯腰假装右手持刀向下刺,“没错,重心不稳,而且那时候他又受了伤…”曾羽伸出左手,又比划了一下,“肯定要用左手撑一下墙或者其他什么的。”
“郑天成两手都是血,但是墙上、电视柜、杨凯峰的身上都没有他的章印,从这里就我知道,小院是个假现场。真正的凶手把失去行动能力的杨凯峰绑好摆成那个姿势后,再在他的后颈刺了一刀,而郑天成,早在杨凯峰到小院之前就没了性命。”
“不是说,法医判断两个人的死亡时间都是在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吗?”曾羽问,“再说凶手是怎么让杨凯峰失去行动能力的?”
“一来凶手尽量拖延了尸体被发现的时间,给法医判断死亡时间带来一定的困难。另外他刷了个小手段,你们都知道,如果能保持尸体的温度,就可以把死亡时间的判定向后推几个小时。”
“凶手杀了郑天成之后,用电热毯给尸体加温,然后开着郑天成的车去接杨凯峰。不过电热毯后来惹出来一点小麻烦,因为毯子的电线外皮已经磨破了,所以不留神短路把院子的电路烧了,对吧?欧sir。”
欧哲茂冷笑两声,没有说话。
“郑天成进来在偷偷打理港湾乡的小院,正好杨凯峰趁小长假带朋友回来玩,你得到消息后,抓住时机定下一个一箭双雕的计划。”
“那天你讲郑天成约到小院后就伺机将他刺死。晚上你开着他的车去接杨凯峰。说是送他回宾馆,然后在车上制伏了他,把他拉到小院。”
“你故意把现场布置成两个人互刺身亡,那个装置也是你安放的,但是你从没想过要烧房子,因为那样一来就破坏了你精心布置的假象,甚至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警署里没有处理爆炸案的专家,需要我们派人来支援。”秦逸说,“事情会超出他能控制的范围,结局也就不好说了。”
“一开始我也没想通你用了什么方法,但后来想到了杨凯峰的伤口。”武城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个点火装置,费时费力还有用,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想把现场做成杨凯峰装置的时候从背后被袭击的假象。”
“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杨凯峰伤在后颈?那个位置下手挺变扭的,其实在他们前胸各刺几刀做成夺刀互刺不是更简单?于是我觉得你故意做这些一定是要掩饰什么。所以我昨天让秦逸先走一步,我让他背着你把杨凯峰的衣服拿走了,化验之后,果然发现了你的小手段。”
“杨凯峰的衬衫衣领上沾着一些胰岛素,”秦逸说,“正常人如果被注射大量的胰岛素,会因为血糖骤降而昏迷、休克甚至死亡。你是老警员,类似的案件不知道看了多少,所以能学以致用。”
“你用的就是这个胰岛素笔。”武城对欧哲茂晃了晃捡到的的钢笔型小棒,“很方便,在他脖子后面按一下就行了。刀伤可以掩饰注射笔造成的微小痕迹,但是它也有个毛病,就是注射的剂量比较大的时候,搞不好就会溢出药液。”
“那么杨凯峰让黄正豪帮忙买手机什么的,又是怎么回事?”曾羽问。
“只是黄正豪的并不是杨凯峰,”武城指着欧哲茂,“是他,点火装置是他用来误导我们的计划的一部分。”
“那个和郑天成、黄正豪都联系过的手机号码虽然是港岛的号段,但是我查过了,它一直用的是太平山的基站发射的信号,是他把手机放在杨凯峰的身上的,但正是这部手机,让他彻底暴露。”
“我不明白…”曾羽抬了下手,“既然是发现凶手用的太平山的通信网,也不能说就是欧警官啊。”
“怀疑他是因为黄正豪的反常举动。”武城瞟了一眼面色如土的黄正豪,“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黄正豪如果是帮杨凯峰买的东西,在杨凯峰失踪之后,他为什么没有尝试拨打一下他自己买的那部手机呢?”
“而且他也没有打过那个被认定是杨凯峰的港岛号码,从这一点我就想到他不是帮杨凯峰买东西,港岛的手机号也不是杨凯峰的,但既然和杨凯峰无关,那他闭口不言就解释不通了。”
“除非他受到了威胁!”曾羽说,“有人不许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