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檀楹噢了一声,跑去卷起落在地上的那条项链,凑到少年耳边道:“我好像感觉到了木灵珠的气息!”所以她才打算救下旱魃。

“在何处?”谢长歌寻了个干净的地方盘坐下来,用手帕慢条斯理的擦过了一遍干尸碰过的地方,然后把檀楹拢在手掌心里,垂着眼问。

洁癖依旧啊。

檀楹熟练的从他指间挣脱,摇了摇坠子里的那抹莹光,糯着声:“应该……在这里面?”

一缕缕灰色的阴气从晶石里汇聚到旱魃体内,撑起干枯的经脉,重新在她丹田里凝出一个气旋,原本快要消散的意识,在天亮之际回笼,并且还清晰了几分。

断掉的手臂也重新长了回来,只要阴气不散,旱魃就不会‘死’。

可她失去的一双眼瞳,却成了别人的。

旱魃看不见周围的环境,甚至说不出话语,只能在那里“嘶嘶嘶”沙哑的溢出喉咙深处的愤怒。

一旁的清瘦身影睁开狭长的双眼,视线中的冰冷犹如凝成实质般射了过去。

旱魃的身子害怕的抖了抖,不敢再发出动静,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这尊凶神,一点反抗的念头也不敢有。

等檀楹醒来,才打破了这种安静而尴尬的场面。

雾气早在就天亮的时候就消散了,露出了场景原本的面目,巨石也恢复到了原来的位置。

“你们在这大眼瞪小眼的做什么。”

檀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好奇地看向已经恢复好的旱魃。

她一脸乖巧的坐在前边,披头散发面色苍白,身上的绫罗裙还沾了血迹,听到救命草的声音兴奋地张开了嘴:“啊~”

檀楹:“???”抱歉,她实在读不出来里头的意思。

谢长歌:“她是在跟你道谢。”

旱魃:“啊~”

谢长歌面无表情:“……好恬噪。”

新的一天,凶神依旧没什么耐心呢。

不过在檀楹的强烈要求下,他还是皱着眉当起了中间的人形翻译器。

谢长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听得明白,与天俱来就懂的感觉,不止尸语,就连远古留下来的文字,也能略懂一二。

对于他这种开挂的行为,檀楹早就习惯的见怪不怪了=。=#对于修炼和吃饭一样简单的小崽子而言,做什么都过分的离谱……

通过少年低沉音线的转述,渐渐了解到旱魃身上事情的始末。

旱魃名为迟任瑶,生前也是个化神期的魔修,她与魔傀谷少主迟任舟乃是一胎双生的兄妹。

然鹅,两人感情并不融洽,反而时时刻刻都想致对方于死地。

当时魔傀谷的下一任少主还未选出来,能对迟任舟形成威胁的就只有这个同样天赋出众的同胞妹妹,他便设了陷阱,用尽办法夺走了迟任瑶的生命。

化神期的尸体可是炼制尸傀的好材料,再加上两人血脉同源,迟任舟为此花费了不少天材地宝,把她炼制成了本命尸傀。

哪里料到……

迟任瑶在过程中,居然觉醒了自我意识!打了他一掌然后逃之夭夭。

其实成为旱魃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再是迟任瑶了,空有着迟任瑶的记忆,没有她的爱恨情仇,所以旱魃并没有想报仇的心思,而是下意识的朝阴气重的地方跑,吸食阴气来壮大自身。

旱魃过境的动静实在是大,哪怕她想低调现实都不允许,就算她没害人,路上还是有许多人喊着‘除魔卫道’的口号想把她灭杀在萌芽之中。

迟任舟自然是紧追不放,就在昨夜,一人一尸傀才交了手。

旱魃只有巅峰状态的一半实力,如何敌的过?更何况他还有一堆属下帮忙。

迟任舟虽然油腻了点,但他的实力也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人生这么多年来也就在谢长歌那吃过瘪。

女子的四肢皆被打折,一只苍白的手按在她头顶,把她体内的血肉吸了个干净,只剩一张表皮可怜巴巴的挂在骨上。

魔修少主打了个饱嗝,轻笑着道:“既然……你不愿当哥哥的尸傀,那这一身血肉,也不必为你留着了。”

二人的面容有七分相似,迟任瑶脸上却没有那些可怖的魔纹。

旱魃睁着一双湛蓝的瞳孔,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沉默着不回应。

迟任舟笑了笑,尖锐的指甲抚上她娇嫩的脸蛋,随后狠狠陷了下去。

恰巧这时,迟任舟的怀里却有了动静——

陆灵儿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未知晓自己身在何处,便张着空荡荡的眼眶,茫然出声:“我……这是在哪?”噢,她还有神识,可以拿神识看看。

迟任舟听到她娇嫩动人的嗓音觉得心都要化了,哪里还管旱魃的存在,一脸激动的说:“小东西,你醒啦?”

九尾狐天生便是绝色,即使没化为人形,也有无处安放的魅力buff,对于魔修少主更是放大了十倍的效果。

唯一可惜的是……妩媚的狐狸眼处却少了瞳孔。

男子爱怜的抚过她的眉眼,侧过头再看到旱魃湛蓝清澈的眼瞳,突然心里冒出个主意。

“反正妹妹你也要死了,不如……就把眼睛给小东西吧!”

算是物尽其用了,也死得其所。

他双手沾着魔气,硬生生的把旱魃的双眼给挖了出来,骚操作的放入了陆灵儿空荡荡的眼眶里。

旱魃捂着眼惨叫一声,倒地不省人事。

刚展开神识的陆灵儿:“???”

眼睛里传来痒痒的感觉,切实的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向来天真好脾气的陆灵儿气的颤抖,那是尸傀!肮脏的邪物!!他居然把这种脏东西放进自己身体里……师父……对不起,灵儿再也不是你喜欢的灵儿了。

偏偏那人还一副深情款款的道:“小东西别怕,我一定会让你重见光明的,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陆灵儿:滚啊。

接下来的事旱魃就没晓得了,啊啊啊在那里委屈的紧。

檀楹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不得不感慨剧情力量的强大,哪怕她跑了,陆灵儿作为天眷之女,还是会从别的地方让其恢复双眼。

小尸傀也算是无辜躺枪。

难怪一照面,她就想抽打迟任舟那货,当时檀楹还真没注意到女主大人=。=#

作为早期的玛丽苏女主,陆灵儿身边不仅有深情男主,还环绕了许多男二,魔修少主迟任舟便是男二之一。

准确的来说,迟任舟就是魔尊转世,他霸道邪魅(油腻),他深情不倦,他宁负天下人不负陆灵儿,哪怕陆灵儿不喜欢他,依然痴痴守护。

容华上神最厌恶的情敌也是他。

可在正常人的眼里,这货不仅中二,还阴狠自私三观不正,杀爹杀妹妹,后期屠了一整座仙城,只为讨陆灵儿一笑。

或许陆灵儿本身是无辜的,她柔弱善良,楚楚可怜摇摇欲坠,可那些因她而枉死之人呢?难道就不无辜吗。

檀楹身为天道,可以看出世间万物身上的气运和因果,当然,除了某些特例外。

陆灵儿身上的气运很浓厚没错,然鹅牵扯的因果也同样多。

等她命数尽时,这笔账也会重新清算起来。

……

大概是因为上一个世界也当过僵硬的尸体,檀楹对旱魃小姑娘十分友好,带着她去洗漱干净,还教她如何保养吧啦吧啦。

旱魃听的一头雾水,但还是乖巧的在哪里歪头听着:“啊?”

她现在就只会一个单音节发声。

檀楹:“要当一具有梦想的尸傀,首先跟我左手右手一起慢动作”

谢长歌翻译器当累了,不想参与她们女孩子间的话题,便溜到远处去掏出书卷来翻阅。

眼角余光撇到那抹扭来扭去的灵草儿,修长的指尖停留在书页上不动,少年的眉间也不自觉染上了笑意。

好像他所有的开心,都是在遇见檀楹之后。

暖阳从天边倾泻而下,穿过树林,为众生灵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那条疑似装着木灵珠的项链,对旱魃来说好像很重要。

谢长歌拿出来观察时,她小眼神欲言又止的看来看去,又畏惧的缩回头。

一条项链换回了性命,挺值的。

这项链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居然连琉璃焰都烧不开外边那层表皮。

已经和旱魃混熟的檀楹哒哒哒的跑去问她是从何处得来。

路上这半个多月,旱魃已经断断续续的学会了一些语句,磕绊的答道:“母亲……留……我。”

对于母亲的记忆,她好像没剩多少,唯一记得的只有项链陪伴她的温度。

她的母亲曾经是魔傀谷的圣女,后来不知怎的就陨落了。

“这样啊。”

檀楹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和谢长歌商量,待少年应允后,卷着项链过来,放到了懵懂的旱魃手上。

“给你。”

她是很想要木灵珠没错,如果当时旱魃死了,那她肯定毫无心里负担的拿去用啦,无主之物没有负罪感嘛。

可旱魃现在还活着,又是一幅惨兮兮的样子。

这倒是勾起了檀楹少有的恻隐之心,木灵珠可以再找,但对于小旱魃来说,重大的意义失去了就没了。

有主之物,不问自取视为偷,虽然当时小旱魃为了求生主动把项链送了出来,可在檀楹眼里,那时候明明是谢小崽子太凶了!小旱魃迫于威严不敢不从。

梳洗干净的旱魃拥有一幅好相貌,她眨了眨空洞的双眼,又把项链推了回去,“不,给……草。”好喜欢救命草呀。

檀楹:“?快收回去”说还就还她是认真的。

旱魃想了想,突然站起身捧高项链,虔诚地低声念起一串繁杂的咒语。

淡淡的月华从夜空中的圆月流逝而下,围住项链。

坠子咔嚓一声裂开,一颗小拇指大小的木绿色珠子滚了出来,散发着亮眼的莹光,周围的木灵气一下子变得浓郁得快要凝成了实质。

檀楹沐浴在其中,通体舒畅,连叶瓣都舒展开来。

这种生机浓郁的环境,让阴物旱魃有些不适,她抓着链子,快速往后跳开了木灵珠照射的范围。

谢长歌在一旁擦拭着剑,抬眼就看到灵草的身影有些变得朦胧,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

……什么情况?

他沉下脸心底慌了慌,挥出一道剑气就把空中的珠子给劈落了下来。

珠子瞬间一暗,滚落在地上的枯叶中,浓郁的木灵气也随之而消失。

正在化形边缘试探的檀楹:“……(╯‵□′)╯︵┴─┴”她有一句脏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啊啊啊啊啊,就差这么一丢丢距离了!

谢长歌松了口气,泰若自然的把檀楹揪回手里,问:“你没事吧?”

檀楹:我不仅有事,我现在还很想揍你。

灵草啪叽一下给某人手掌上留下了一道红印,然后一跃到他头顶,疯狂的踩踩踩,卷啊卷,没一会儿,原本整齐的墨发就变成了鸟窝。

谢长歌任她摆弄,也不恼,有些稀奇的问:“……生气了?”

檀楹:“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亚子很好看。”

谢长歌头顶冒出了三个问号,缓缓移步走到了附近的水谭前,低头一瞅——

水里倒映出的人影肃着脸面无表情,乌黑的长发根根竖立往外炸开,木簪七歪八扭的插着,显得格外滑稽。

弄出这一切的檀楹咬住根系,盘成一个圆圈立在他头顶,问道:“崽,这绿帽好看吗?”

谢长歌:“……”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等檀楹消完气,一人一草一旱魃再次踏上了前往论道会的路途。

木灵珠不知道是不是被劈出了岔子,接下来怎么搞都没有反应,旱魃时不时的就拿过去念一遍咒语。

谢长歌自然不想带上这只尸傀,他现在是越看尸傀越觉得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