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瞻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当年小陂山和小越村的事情竟然有着这么复杂的内情,更没有想到陈姑娘的儿子,才是这场祸事的开端。可是,陆月白所做,站在他的立场,他并没有做错。但作为官府的人,他又是错的。于晚清…说到底也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很快,阿青领着十五到了后院。十五身上的毒已经彻底清除,只是昨夜在冷水中待了那么久,加之先前受了重伤,脸色仍旧有些苍白,走路时步子略
显虚浮。他到了林羡鱼面前,微微俯身施礼,“林掌首,不知唤我来何事?”
林羡鱼将茶盏放在了桌上,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年岁的男子,缓缓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了那边的于晚清,一字一句道:“你曾经追问张柏你的身世,她…便是你的母亲。”
十五有些不大相信地看着林羡鱼,嘴角动了动,转头扫了一眼坐在青石地上的于晚清,摇头。“不,不可能的。张柏说过,我母亲…已经死了。”
林羡鱼没有说话,于晚清整个人都在发颤,她想站起来,可是身子刚刚动了下,殷红的血就从唇角落了下来。她冷冷地笑了几声,咧着嘴,看着站在林羡鱼身边的十五,眼神迷离起来,水雾弥漫。“你…你的右臂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胎记,像似少了一瓣的霜花。你…”
后面的话,她已说不出来。腹中绞痛,额上冷汗如同黄豆般落下,大口大口地鲜血涌了出来,落在了粗布麻衣上,将衣衫染成了酱红色。她的眼中带
着笑意,笑意里又噙着泪光,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连那一句她最想说的话,都未来得及说出口。
十五怔怔地站在那里,整个身子冰凉一片,比他昨夜置身在桶中更为寒冷,似乎全身上下都结了冰,血液也冻住了,经脉也纠缠在了一起。心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他头发沉,晕乎乎地,好似胸口缺了一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又说不出哪里痛。
许久之后,十五一下子冲了过去,扑到了于晚清身边,可是伸出的双手却不知该放在哪里,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那个人已经没了呼吸,头歪到了一边,鲜血从唇边落了下来,一滴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滚烫,却又很快变作冰凉。
林羡鱼起了身,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呆愣愣的魏瞻,声音温和,“魏主簿,府衙之事有劳你了。”话罢,他和卢宴亭往前院奔去。阿青和阿玉自然是跟着他们,那些下人一个个哑口无言,见林羡鱼他们走了,迟疑了少许,便也都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