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每个人都瞠目结舌。
人群中间传出肉体被扔到木头上沉闷的响声,然后是布匹被撕破的声音,血悯冲开挡住她的最后几个人,正好看见血颉躺在地上,他的大红色的吉服被分割开变成不规则的好几个部分,他用双手正在抗拒着身体上那个佝偻的躯体,但是那徒劳无功。
“嗤——”
血光飞溅!
“好了,住手吧,这是人家的婚礼,婚礼变成葬礼的话像什么样?”黑雾先生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血瑶瑶推着黑雾先生慢慢地走出人群,人们自发的给他们让出来一条路,韦信也跟着一起顺便沾了光。
黑雾先生道:“我还以为那么多的菜你已经吃饱了。”
“饱了。”鞠杰点点头,然后他站起身用力把自己皱掉的衣服拉平整,舌头在嘴里蠕动,好半天之后“啐”地吐出一口血水:“腥的。”
黑雾先生道:“不吃的话你就下来。”
鞠杰就大步走下来,一边走一边咳嗽,一边咳嗽一边有血水从嘴角流出来。
鞠杰一直走到黑雾先生身边才坐下来,他规规矩矩的坐着,身子重新变得挺拔笔直。血瑶瑶立马端着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谢谢。”鞠杰道。
“这待遇为什么完全不一样呢,明明我才是最有身份的客人。”黑雾先生羡慕地说道,“这小丫头每次给我端茶都是大呼小叫的‘你喝不喝呀’。”
血瑶瑶白了黑雾先生一眼,小脸红扑扑的。
血瑶瑶注意到在人群边上站着的血悯,她于是拉了黑雾先生一下,悄悄指着血悯。
黑雾先生点头,然后说道:“血悯,你不是要救他的么,你怎么不救他了?”
血悯摇摇头,朝着黑雾先生走过来,走到他身后坐下了。
“废物。”血悯的眼睛盯着躺在地上的血颉,后者正大口大口的用力呼吸,发出扯动风箱般的声音,血悯说道。
黑雾先生咋舌道:“血家人可真是现实。”
黑雾先生抬头看了看人在二楼的血老爷子,血老爷子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挂着喜色,并没有半分变化,好像刚才发生的骚乱与受伤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一样,他完全没有对自己孙子的受伤表示出丝毫的担忧——有吗,人们在心中打鼓,或许有吧,只是他的表现甚至远远不如和他同一个桌子上面的其他客人罢了。
“血家人。”黑雾先生叹了口气,道,“血兕,这是你的孙子。”
“啊,我知道。”血老爷子道。
“你的孙子受伤了。”黑雾先生说道。
血老爷子回道:“多谢黑雾先生提醒,我看见了。”
黑雾先生问:“你不用关心一下的吗?”
血老爷子爽朗的笑道:“不碍事的,他是血家的孩子。”
黑雾先生道:“血家的人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血老爷子笑道:“死了他就不是血家人了。”
黑雾先生问:“那么新娘子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我觉得有点过分了。”
“听到了。”血老爷子道,“我觉得悯儿说的没错,他不把对手放在眼里,他骄纵轻敌,所以他活该让人家反杀——那个小子,你是叫鞠杰是吧,你不错。”
鞠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他两只眼睛一起盯着地上躺着的那个被他差一点儿吃掉的可怜的新郎倌狼狈地爬起来,踱步到离他最近的桌子旁边坐下去。
有些人和鞠杰一样目送着血颉,大多数人则是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血颉在的桌子离黑雾先生他们在的桌子不远,但是大多数人都开始忽略他了,明明那么近,明明近到了你看着这边就一定会看到那边的距离,但是人们情愿假装自己没有看见,这兴许就是最残酷无情的真相。
连他的骨肉亲人都不拿他当一回事了,甚至有可能他都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凭什么别人还要把他当一回事呢。
最后仍然盯着血颉看的只剩下鞠杰一个人,鞠杰盯着看血颉,血颉也盯着看鞠杰。
血颉道:“你赢了。”
鞠杰道:“你赢了。”
血颉道:“你是耀武扬威么?”
鞠杰没说话,他死死盯着血颉的眼睛,但是他没有表情,任谁也不知道鞠杰这时候应该是什么态度,大家只知道血颉是在挑衅鞠杰。
鞠杰在思考,于是黑雾先生替鞠杰回答说道:“确实是你赢了。”
血颉皱起眉头,不知道是因为身体感受到疼痛,还是因为他不能够接受这个答案,大概率会是后者,因为输掉明明已经赢了的战斗通常比肉体的疼痛会更让人感到悲愤的多。当然黑雾先生才不是在乎这个的人,如果你觉得痛苦,而他又侥幸知道了这个,他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会欢呼着残酷无比的撕开你的伤疤,欣赏你难过的哀求,他是这样以此为乐的人。
黑雾先生说道:“你赢了,但是鞠杰比你更清楚什么叫做失败。”
血颉的瞳孔出现了明显的缩小,他显然还是没有办法理解这种说法的,于是黑雾先生补充道:“你一直在赢,你知道赢的感觉。而鞠杰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不管什么事情都成就有限,他经常失败,所以他知道所有失败的后果。在分得清敌与我的战斗里面,失败意味着死亡,战斗不是平时过家家一样的比试武力。所以赢的人是你,这句话说的是你赢得了武力上的高低,但是真实的结果是你输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