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倾梦楼的伙计,原本在囚车巡街之时,他们就恐朝颜生出什么事端来,之时稍不留神的功夫,朝颜竟穿着嫁衣顶着凤冠跑到这刑场上来了。
他们几个人一到,就看到这黑压压人群中唯一赤红的那柄伞,遂挤了进来,想要将朝颜带回去。
玄芝犯得可是杀头的罪过,皇上连玄芝都这般斩杀,更何况朝颜只是一个酒楼的老板娘,那些伙计也是怕朝颜惹下什么罪过,便是好心。
“不……”朝颜挣脱着“我不能……我不走……”
她一边挣扎,手里的伞都滑落跌在地上,溅起的水终是弄脏了这一身华美,好在伙计们眼疾手快将自己的伞为朝颜撑起来,使她不至于淋雨。
周围的百姓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看着这样闹着,又都是旧相识,即便劝,都不知该怎么劝。
歧王见场下乱作一团,忽然拍了下手,沉声说道“朝颜姑娘,时候到了,你可说完了?”
此话一出,场下顿时安静下来。
那原本拉扯着的,劝说着的,也都停了下来。
“还有一句,”朝颜心死,声音都变得凄凉“若有来世,愿君不为无常,妾身常伴左右。”
她的话说得很轻,却刚好传入了玄芝耳中,玄芝一愣,豆大的泪珠忽然滚滚落下,他摇着头,口中却不发一言。
朝颜仰头看着玄芝,露出一个带泪的笑。
“玉竹大人,”歧王又转头对玉竹指指那行刑台“这时辰已到,玉竹大人可……”
他并没有将话说尽,但他知道,玉竹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玉竹抬首看着那黑压压人群中格外醒目的红装,他想看看玄芝的表情,是否也和朝颜一般凄苦,但目之所及,却只有一个佝偻着的背影。
他还能怎么办呢?事已至此,他也无力回天了。
他轻合了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将眼睛又缓缓睁开,手颤抖着伸向斩杀令牌。
他手执着令牌,只觉千斤重压于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