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后更静。一片米兰开得正烈,米兰的叶子葱绿光亮,清香扑鼻而来。宫渡禁不住深吸几口。
他顺着墙边一米宽的水泥散水往前走,走一会抬一下头,他是在判断后墙窗户上的位置。李镇道死后,负责堪验现场的技术室汪响告诉宫渡,现场奇怪死了,居然一个脚印都没提取到。楼下倒是小心翼翼提取了两个,可没用。一个是养花工人的,是在雨天踩了泥,到楼下避雨时留下的,有段日子了。因为事发当日天很晴朗,自然就被排除。
另一个是最先赶到的刑侦队司机老刘留下的。老刘停下车,慌慌张张跑去给钟队开灯,这家伙下午刚洗过车子,脚上还留有泥水,所以就将脚印留在了那里。害得他们白忙活半天。
至于小二楼上,按汪响的话,除了那只碎了的红酒杯子,什么也没留下。甭说脚印,就连一根毛发也没留给他们。
“如果有人提前清理过现场,那一定是位高手。”这是汪响的原话。
是谁呢?宫渡脑子里跳出了这个问题。眼前出现几个画面,好多人连续活动在画面里,有男人也有女人,进进出出,一下将小二楼那宽畅的屋子丰满了起来。
这样的画面在宫渡脑子里持续了好久,中间还变幻出一些。但都跟真实的现场无关,是宫渡自己幻想出来的。
宫渡也有强于别人的地方。他不为人知的一个强项是善于在臆想中恢复现场。大意就是能靠想象把罪案
发生时现场的状况勾勒出来,这在刑侦学中应该叫“犯罪模拟”或者“现场复原”。
能够借助现场最初的记忆与印象,将罪案现场得以恢复,或者过电影般想象出来,这是一门功夫。
宫渡这一强项,要归功于宫渡大学期间另一位老师。
“一些优秀的刑侦警察常常会将自己置身于犯罪的场景中,把自己扮演成罪犯,来模拟整个犯罪过程,通过假设以及推翻自己的假设,揣摩犯罪心理,分析凶手下一步做什么以及是怎么做到的。”
大学老师的话又响在耳边。
这门课是大学里宫渡跑大教室旁听的,讲课的老师被称之为“神奇的旁观者”。这称谓就是说,教授对现场的模拟,复原,以及再造,简直就跟犯案时的真实场景一模一样。好像罪犯犯案时,他就站在身边,用录像机真切地记录着。
事实上那些犯案现场,他完全是陌生的。
教授姓谈,单名一个一字,谈一。
宫渡虽然是旁听,他的专注还有课堂上的表现却让谈教授分外赏识,一次下课后,谈教授故意放慢脚步,等宫渡快要通过他身边时,谈教授说话了:“这位同学,请留步。”
之后,谈教授会时不时将宫渡叫去,跟他探究一些案子。案子有的是过期的,谈教授当案例收集来的,用于教学和犯罪研究。更多的,却是全国各地慕名前来找他“会诊”的,谈教授往往坐在办公室里,凭借对方拿出的照片,图纸或犯案材料,就能将现场说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宫渡恍惚了一会儿,大脑中的画面突然断了。一只鸟飞过来,惊断了他想象的翅膀。
他摇摇头,其实跟鸟没关系。问题还是出在他对这门课不精上。再者,现场就看了那么几眼,中下的印象不深也是关键。
宫渡收回遐思,又开始认真寻找。
总期望在现场能有意外的发现,总期望能出其不意找到跟罪案有关的物证,几乎是每个刑侦队员的梦想
。
一个警察对现场的认真程度,几乎就代表他的办案水平。
这还是谈一教授讲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