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详细点,我现在需要从你这里知道更多的信息,尤其关于罗海力和苏凌风两人的。”
罗云燕苦涩地一笑,手扶在江边栏杆上,看着江上
一艘轮渡,有点动情地说:“银河有份量的企业就两家,一家是国栋,一家就是凌丰。你肯定要说,我姑姑跟这两家企业关系都不一般。我知道你们一直在调查她,你接近我,其实还是为了这目的。我不傻,但我乐意帮你,其实还是为了我姑姑。”
“呃?”宫渡脸上一阵热,让人当面揭穿,的确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好在罗云燕的心胸还有认知,能帮他化解掉这些尴尬。
“大家都说我姑姑能力非凡,在银河一手遮天。开始我也信,甚至认为她真的是人们眼里的力哥。后来我才慢慢知道,这只是个传说。”
“传说,怎么讲?”宫渡眉头又拧了起来。怀疑罗海力,这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而且来自罗海力最亲的人。
罗云燕接着讲:“每个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银河这两家企业,表面上好像都能被我姑姑左右,事实却远不是那样。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任人摆布的事啊,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熊国栋老奸巨猾,知道讨
好我姑姑,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好处。所以极尽手段地巴结奉承,在姑姑面前装孙子,这方面他简直是天才,装得连我姑姑都分不出真假。”
宫渡微微点头。罗云燕对熊国栋的评价跟他符合。
“苏凌风不一样,他是一个有个性的男人,更是一个有思想有抱负的人。”
宫渡轻轻笑了笑。罗云燕以为宫渡在笑她,略带着不好意思,又说:“你别笑我,这也是我到凌丰后才一步步认识的。他表面上屈服于那些左右他的力量,内心里却有自己的坚守。更多的时候,他是在做着抗争。抗争你懂吗?”
罗云燕显得很激动。宫渡说:“我没笑你,我是感激你,谢谢你能帮我分析得这么透彻。”
罗云燕中肯道:“透彻谈不上,我只是竭尽心力地去理解他、走近他。他身上有很多东西,跟我们想的不一样。真的,宫渡。”罗云燕举起手捋了下头发,“他并不受我姑姑摆布,有时候装都不装一下,他的个性有时候令人匪夷所思,但我想我还是了解了他。
”
“所以你姑姑恨他?”宫渡似乎也被罗云燕说得能了解苏凌风了。他曾久长地困在苏凌风和罗海力的关系上,找不到突破口。罗云燕这番话,算是为他打开了一扇窗。
“说不上恨,但至少不舒服。我姑姑是一个失重的女人,她的内心复杂极了。这么说吧,她其实是最大的受害者,只是她选择了跟我们不一样的方式来追债。”
“什么方式?”宫渡问。
“看着像索取,毫无廉耻毫无底线地索取,给别人的感觉是贪婪极了。但只有我知道,她对索取到手的东西一点没有兴趣,她是沉沦了,彻底地沉沦。刚开始她只是想报复,不断地跟别人要价码,想以此让那些人痛苦难受,没想那些人真的成全了她。几乎是她要什么给什么。直到有一天,我姑姑才发现,她原想报复别人,没想让别人用贪婪的方式将她拉进了水,成为同流。她自己呢,也的确在这里面陶醉过一阵子
,结果就把自己彻底陷进去,想逃出来都难。”
宫渡听得心里一凛一凛。还从没有哪个人这样剖析过罗海力。这个江湖上风传的“力哥“,在他心里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女人。没想罗云燕却道出了另一个罗海力。
“我现在越来越同情她,并深深地为她担忧。我愿意跟你讲这些,也是藏有目的。宫渡,真的,我想借你们的手,让她早点醒过来。”
“醒过来你明白吗?”罗云燕重重地重复一句。宫渡看见,有晶莹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
宫渡咬住嘴唇。每次跟罗云燕谈话,总有东西在打动他。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人性并不都是那么暗。很多颗心里,哪怕是很幽暗的心,光明还是在闪动。
这也是支撑着他的力量。
“可是,她能醒得过来?”宫渡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有些路走的太远,人真的回不过头。黑暗的力量真是无比强大。
罗云燕抖抖肩膀说:“我不知道。宫渡,我真的不
知道。这些天我陪着她,感觉她站在悬崖上,随时随刻都要往下掉。我害怕她掉下去,真的害怕。她是我姑姑,也是我唯一还活在世上的亲人。我母亲生我时难产,我一生下来,就剥夺了她的生命。好在我有一个爱我的父亲。可苍天实在不公,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仅也…”
罗云燕一时激动,说不下去了。
宫渡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很痛,他甚至能听到响声。为什么他接触的人,大都有这样的命运?
“你父亲他?”宫渡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
两人接触了这么久,罗云燕的身世,宫渡真还不怎么清楚,也从没想起要问起。此时此刻,看着不停抖动的罗云燕,宫渡忽然想问得多一些。
罗云燕说:“他是一名普通的小学教师,我十三岁那年,他骑车去给一位生病了的学生补课。那天下雨,他被一辆摩托车撞倒了。狠心的摩托车主看也没看他一眼,逃走了,我父亲他…”
宫渡的心立时被淹没,疼痛让他站立不稳。
“对不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