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小嘴巴鼓着,小胸脯一起一伏,眼里露出少见的恶恨。周喊雷又问一句,她突然怒道:“你还有脸问,看见你们我就想咬人,你们这些帮凶,坏蛋,助纣为虐的恶魔,我好想咬死你们。”
这些字眼深深地刺痛着宫渡的心,宫渡以为周喊雷要来气,有点紧张地看住他,没想周喊雷一点不在乎地笑着站起了身:“想咬是不是,来,咬我,想咬啥地方,手,胳膊,还是这张老脸?”
周喊雷说着话,把自己布满沟壑的老脸递过去。
“你讨厌,走开,我不要见你们。”朵朵做出挣扎的样子,想躲开周喊雷。只可惜是审讯,她的身体被控制在椅子上。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以为我们爱管你啊,你看看这位,宫渡宫警官,他比你大不了多少,但为了找你,他把全银河都找遍了。听到哪里发现尸体,他第一个就赶到现场。我们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就他不信。为了找到你,他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这一年来,他看过的现场有多少你知道不,为了确认那
些腐烂变味的尸体到底是不是你,他到艺术学院,把你留下的东西一样样地拿回来,包括你打算扔掉的鞋子,还有你的臭袜子。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做比对,就是想证明你还活着。这还不算,他还找到你父母,任他们骂,任他们挖苦,就为了能从你父母嘴里讨到一句实话。可你父母到现在,都不肯讲一句实话。”
“少提他们,我不要你讲他们,不要!”朵朵突然捂住脸,头使劲摇晃起来,摇着摇着,就开始哭了。
趁朵朵哭的当儿,周喊雷目光暗暗投向宫渡,四目相对的一瞬,宫渡明白过来,有戏了。
等朵朵的哭声小点后,周喊雷又说:“你看看,连你父母都这样,你还恨我们警察,如果不是宫渡,你现在还关在里面,做人要懂得感激是不是?”
没想一提父母,朵朵的防线很快就垮了。
朵朵恨父母。
事后周喊雷说:“你把方向弄反了,要撬开嘴巴,就要找到她最软的那一处,从软处下手,这堡垒就易攻。这丫头最恨的是父母,但你偏偏把注意力集中在
警察上,这是她最硬的地方,你从这个角度攻,她比你硬十倍。”
宫渡一阵兴奋。他不是把方向弄反,他还是没把事件吃透,或者太简单了,错以为朵朵心里只恨着警察,因为第一次受伤害时,她呼救过,也在那幢楼上见到过警察,但是警察没理她,警察那不屑一顾外加幸灾乐祸的神情,成了她终身的噩梦。
宫渡调查过这个警察,但至今没查出是谁。最开始他猜想会不会是郭涛?后来从多个渠道查实,郭涛那晚在另一起凶案现场,不可能去那么高级的宾馆。朵朵又说不出那人的特点,只说他眼神很横,没有胸牌,即或有,那晚的情况她也看不到。
对了,朵朵说,那警察走路的样子有点跛。
宫渡心头猛然一怔。朵朵这不明摆着是在说郭涛吗?全警队走路不正常,腿甩起来有点跛的就郭队一人,是在二十多岁入警不久抓捕逃犯时为抄近道从高处跳下,腿扎进了一个枯树桩,伤了动脉。
可是…
宫渡猛然又想到李镇道案发后小二楼里跳窗逃走的那个影子,那个晚上从小二楼逃走的那个影子一条腿也跛着,而且跛的极像是郭涛。可是后来宫渡仔细回味时,发现一个极大的破绽。那晚影子跛的是右腿,可是郭涛留下残疾的却是左腿。
“他跛的是哪条腿,左腿还是右腿?”宫渡紧着就又问朵朵。
朵朵说:“记不清了,我哪能记这么清。”
“不行,想,使劲想,必须记起来。”宫渡的话不容置疑。
朵朵就想。等把父母那一关闯过去后,朵朵这孩子,对宫渡的态度就好了许多。而且宫渡答应她,等案件查清,一定帮她从父母那里讨回公道。
这点令朵朵兴奋。好长时间,朵朵就想着怎么从父母那里讨公道,怎么让父母知道,她朵朵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两个见钱眼开的家伙,为了多拿钱,竟连自家女儿的声誉都不顾,连死活都能不管的恶人,一定让他们
悔到肠子发青。
朵朵极力去想,边想边跟宫渡描述那晚的情景。宫渡在边上鼓励她,让她尽量说细点,尽最大可能将那晚的经过一幕幕地还原出来。
终于,朵朵喊:“是右腿!”
“怎么确定?”宫渡急问。
“他是背对着我离开的,我记起来了,当时我是用右手扶着墙,他跛的正好是靠墙这边的腿。”
“靠墙这边的腿?”宫渡喃喃自语。仔细想一会,又问:“你觉得他跛得自然不?”
朵朵被问懵了:“跛就是跛,还有什么自然不自然啊?”
宫渡笑了笑,非常肯定地说:“有!”
宫渡似乎已经能断定出此人是谁了,是的,此人双腿是没有问题,平常走路也非常正常,关键时候还非常利落,真要跑起来,宫渡怕还追不上呢。
装的!宫渡心里说。不管是从小二楼跳窗逃走,还是朵朵遇到的这次,他那条跛腿都是装的,就是故意
跛给人看。
但宫渡暂时还不想把这个说给任何人,包括钟好和前辈周喊雷。就让这个人再逍遥一段日子,目前戳穿他还有点早,留着他还有其他用呢。
想到这,宫渡笑了起来。
所有的阴谋叠加起来,终还是掩盖不住事实。眼下急着要做的是,先把朵朵这档子事彻底了掉,让小丫头引出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