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大西洋遇险

“你看起来像坨烂泥,伙计。得了吧,

让我们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吧。”泽波不耐烦道。

三人开始合力地搬起这最后的障碍物来,推动着这巨大的木质货箱返回船上的存货点。

风势依然不减,反而愈加凶猛,他们只能低着身子前行,不然就会被暴风击倒。甲板变得像个钢铁的海滩,奔腾的巨浪连连席卷过这层钢质平台的边缘,复又退却,浪高的时候冲击而起的万千白沫能把人罩得分不清南北,势尽而退的浪潮从膝盖一直沉到裤脚,然后又在下一次乘风猛打过来,将人人都打成近乎瘫软的落汤鸡。

有好几次,芬妮都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在这疯狂上涌的海水里被活活地呛死。很显然,这样的势头对整艘船的稳性而言都是非常大的威胁,她能明显感到船在时缓时急地左右横摇着,甚至能听到从船舱底部传来的钢壁颤动的隆隆呻吟,这使她一度以为船就快要沉了。

“呼,得亏艾尔瑞船长把那实际超重的玩意儿安排在了下层船舱,要是那东西也在这儿发生移位的话,等待咱们的就是上一艘试图运输它的货轮的命运了。”大副一边推一边波澜不惊地说,似乎不为眼前这异乎寻常的恶劣天气所动。

“你的船长一定很早就做好了准备,特别是应对这种情况的准备。”芬妮说。

“是的,直到你和你的朋友出现之前,他对计划方面一直有很大的需求。”大副不冷不热道。看起来,这位老海员看似平淡的神色间似乎想要掩饰一丝未知的怒意。

此时,货已到位,而三个搬运它的人早已是从头到脚被风浪浸了个透,湿透了的衣物被风速极高的狂风打得露出了丝丝裂痕,身上像被鞭子抽过一样火辣辣地疼。狂风像把无形的巨勺,把货轮旁边的水域搅得白沫翻飞,恶作剧般地把船体的钢铁之躯敲得山响。

“抓稳了!”大副这时又拿出一段固定用的绑绳,道。

有了前几次的成功,没有人怀疑他在这方面的能力。

很快,泽波用孔武有力的胳膊抵紧箱子的一头,由大副在箱边下绑绳。最后的工作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了。

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原本一直紧闭着的木质箱盖突然松动了,在风中发出了折裂的颤音,

像片枯叶一样在箱前抖动着,打到了泽波的手臂。没等他从短暂的吃痛中回过神来,一大堆罐头便从这个大货箱里翻涌而出,连连迸砸在他的脚上,疼得他顿时滚倒在地。与此同时,失去了支撑的货箱一下子从大副的手前滑脱出来,几根没绑好的绳线被巨大的惯性猛拖过去,在暴风前被刮得如同金蛇狂舞一般,猛烈地向四周抽打着。而大副本人却仿佛早有准备,立刻欠身从被刮乱的绳前连退几步,闪进了黑暗当中。

和泽波一起帮忙支撑的芬妮就没这么幸运了,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被这一瞬间迎风打来的绳子缠到了手腕,她那纤弱的身子在被迅速滑出的大货箱带倒的刹那间,直接连人带箱摔了出去,被拖在箱后飞快地滑行着,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救命!”,便翻入甲板边缘上涌的波涛间不见了。

“芬妮!······”泽波忍痛捂着腿脚爬了起来,拼命地想起身追赶溜走的货物。就在此刻,不知什么冰冷的硬物从背后猛击而来,打中了他那耷拉着鸭舌帽的后脑勺。他只觉得整个人还没站稳便被打得禁不住往前一个踉跄,头顶着甲板直往风浪里栽去,顶着重重拍来的海水连打了好几个滚,暴涨而起的浪头顺势将他裹挟着冲往远处,卷入狂涛当

中没了影儿。

而在他的身后,一个头戴白帽、身着黑衫的身影就在这一刻拎着个木棍矗立在雨中,此时正一步步地朝芬妮消失的方向走去。

在暴雨和恶浪的夹缝中,芬妮被货绳死死地缠着滑到了船舷边上,也就是与混沌一片的大海近在咫尺的地方。风暴仍在肆虐着,四面涌来的滚滚白浪激起的数十英尺高的水幕一道道地落向船舷,芬妮紧贴在货箱边上承受着这可怕的水刑,半个身体都被吊在船外,仅凭那只被货绳缠绕住的手悬空支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