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司令来了,大家都喊他杨司令,本人到底叫什么倒也没人关心。人长的也像个司令,高高壮壮,腆着个大肚子,跟《隋唐演义》里的程咬金似的,没有摆不平的事。杨司令只说了一句:快晌午了先吃饭,用什么事吃完饭再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几个小时后,德国专家和张队长搭着肩满身酒气一路趔趄的回来了,克劳斯学会的第一句中国话竟是;操,张队长,干杯。张队长也应到;操,干就干,怕你个狗操的。
德国专家的职业道德在中国特色的乡土酒文化里瓦解冰消了。据说李翻译事后抱怨;那天我被下药了,睡了两天三夜。如果我在的话决不让克劳斯先生在验收报告上签字,那图纸他费了多少心血?可现在…哎,中国人这素质真是没救了。
不管张大汉奸如何不满,这个由德国人设计,香港宏生投资,张家屯和赵家岗瓦匠队联合施工的玻璃厂总算是落成了。
第二章非认证烈士
张队长去赵家岗结账,赵队长请了酒,俩人还拜
了把子,想到从此后方圆几十里赵大哥和自己成了建筑行的龙头老大,那气势怎一个爽字了得。更让人惊喜的是赵大哥有个八十多岁的爷爷,有学问见识广当过兵。虽拖着一条残腿但十分健谈。买卖有赵大哥照应,自己有的是时间,老人也喜欢这个精明、壮实的盟孙,每天几壶小酒,两碟小菜,给张队长描绘出一个从未见识的世界。
老人说;中国公认的有三大武术之乡,广东佛山、河南少林寺、河北沧州。广东人好利,河南人好名,沧州人重义。自古说穷文富武,沧州则不然,几乎人人习武。当年北京城有南皮的镖师,吴桥的杂技之说。南皮人在朝里有张之洞、张之万哥俩作大官,宫里有大太监安德海。官道上镖师大多是沧州老乡,那镖压的有气势。在京城挨了混混欺负,只一句;打丫头养的,附近若要有沧州人绝会出手相助。这帮人从小吃苦练武,筋骨壮,手底下明白,那些混混岂是对手。这帮被骂作丫头养的地痞被教训过无数次后终于悟出了吃亏的原因,就因为对方喊了句;打这个丫头养的,自己便被饱以老拳。不知是南皮人舌头硬,还是京城人被打昏了头,这句话到了混混嘴里成了打个丫挺的,并且成了京城混混的标配。每次看到京城那些皇城根下的作家冒充混混张口就丫挺的,笑意便挤上眉头。可能是当年被打昏了头,竟然把祖师爷给忘了,在注重版权的今天他们付费了吗?
老人喝了盅酒,嚼了几个花生米接着道:后来宣统完了,枪啊,炮的也多了镖师没得做了,改行去唱戏吧,演武生光练不唱,一溜筋斗翻完,然后一套地镗刀,满地只见刀光不见人,绝对真功夫,绝对满堂彩。好功夫打不过赖戏子,戏台上的花把势碰上这帮人只有满地找牙的份了。
民国二十六年,小日本字来了,戏也没的唱戏班子解散了。你爷爷叫张英旺吧?你和他长的真像。张队长一惊,他只知道自己爷爷死在日本人手里,原来还有人认识他。老人没理他接着说:英旺大哥和我是把兄弟,那年二十八岁,是赵家岗戏班的台柱子,花枪踢得好,一套太祖形忌棍更是无人出其左右,老百姓喊他赛孙侯,形容他一条棍比孙猴子使得还好。
第二年阴历十月的一天。老人沉思了会儿,又喝了杯酒:棒子收完了,麦苗也挺高了。那天早晨太阳还没出山,挺大的霜,地都白了。地主候辅臣家的长工已经在地里查看麦苗,有断苗就抓把土里捂。练家子起的早,英旺大哥背个粪筐,手里掂把粪叉。在官道上拾粪。这时,从县城方向来了俩鬼子,骑着日本大洋马。据那些长工说鬼子追上英旺大哥,不停的比比划划,英旺大哥只是摇头。鬼子扬手就是一马鞭。挨了打的英旺丢下粪筐,一哈腰手中的粪叉抡开生生砸断了一条马腿,还没等马背上跌落的鬼子爬起身,雪亮的叉尖便叉在了喉头。一声枪响子弹带着毡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