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入城时,天色已经微明,出摊儿的生意人和往常一样,早早的收拾好铺面,静静等待一天中头一位顾客的光临。
刚开始,从垃圾场流出的水肮脏且缓慢,并没有引起人们太多的注意。随着水流慢慢变大,臭味也消失了。蔓延的脏水注满了水井、猪圈、地窖等地势低洼的处。水面飘荡着各色杂物,缓慢但坚定的上涨着。人们这才害怕,扶老携幼,爬上屋顶、大树或古城墙。
冈村宁次还是颇有大将风度,他第一时间内得到水淹古城的消息,现在终于明白他们挖沟的作用。冈
村宁次并不慌张,而是命令先把指挥部搬到孔庙的祭台上。这祭台高三丈多,青条石砌成,上面建有大殿,供奉着孔子的画像。
南皮明清两朝进士就出了四百七十多位,还有两个状元。这些功成名就的官员,把对万圣之师的崇拜,展现到捐银子修孔庙上。庙宇修的即结实又富丽堂皇。
民国后兵荒马乱,孔庙的香火也日益衰落,值钱的东西早就丢了。中国人对文化的崇拜根深蒂固,孔庙几经战火,竟完好的保留下来。
冈村宁次在大殿中安排好指挥部,立刻动员全体日军和伪军参与到抢险救灾中去。他的伪善得到了回报,在水漫县城的日子里,没有一个老百姓因水患而死,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冈村宁次还是低估了铁观音,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神枪手,面对大水居然毫无还手之力。看看城外,对方不知道有多少人?只要发现有跑水的地方,立刻就会有人扛着麻袋堵住。而自己的神枪手们最多是开上一枪,就会被对方几发子弹命中。自己的西、南两面的援军,也被八路军死死地给拖住,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来增援。冈村宁次焦头烂额的胡思乱想。
铁观音用了两天一宿的时间,把县城弄成了一个
巨大的澡盆。冈村宁次站在城头上欲哭无泪,偌大的城中只有县衙、孔庙等不多的建筑露在水面。现实版的海市蜃楼。
去年围城时,那些饿疯的鬼子兵几乎吃光了全城的树皮。今年开春,只有那颗明代古槐发出了绿芽,现在的古槐树上还趴着十几个人呢。
数万百姓和当兵的挤在城头,及城中为数不多的露出水面的建筑物中。
冈村宁次暗自庆幸,洪水中他虽然丢掉了所有的重武器,如果不是把数万百姓做人质,土匪们早就毫无顾忌的开炮了。有人扶着他小心翼翼的上了船,所谓的船只不过是棺材盖。
人们用尽所有的智力来适应环境。现在的街头漂浮着各式各样的‘船’,有洗澡盆、笸箩、床板…船身太小,掌握不好平衡,不时有人翻身落水。落入水中的人们并不慌张,双手按住小船上身趴在上面,扑通扑通,后脚溅起大大的水花游走了。
冈村宁次失算了,他计划是凭着坚固的城墙,充足的粮草,坚守上两三个月没问题。可离他承诺死守七天的底线还有两天,整个防御体系就崩溃了。造成崩溃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没水喝,满城的水都是污水。水面漂浮着死猫烂狗、人畜的粪便,以及干草枯树枝
。
水井早就被污水灌满,现在连辘轳把儿都沉在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