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慧生善于察言观色,他从小因为学戏吃的苦,比铁观音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自然能够理解铁观音的感受,笑着给她解释说:他的这些徒弟,都是在战争中失去家庭的孤儿,我看他们可怜,便把这些孤儿收在门下,他和这些孩子没有签生死合约,无论是谁,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来去自如,他这个记名师傅绝不干涉。
荀慧生说的轻描淡写,但闻者无不为之动容,大家都知道错怪了这位敦厚长者,连年的战火让普通百姓民不聊生,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荀慧生收养了这许多素不相识的孤儿,把他们抚养成人,并传授谋生的技艺,荀慧生对徒弟们恩同再造,就是对他们
严苛一些也情有可原。
荀慧生意犹未尽,不无得意继续道:“前后差不多十年了,我这十几个徒弟没有一个单飞的,算是要吃定我这把老骨头了”。
徒弟们衣食无忧,又能时时得到名师指点,自然不肯轻易离开。在抗日期间,荀慧生因为一直没有中断在敌战区的演出而饱受诟病,可他收养这些孤儿,是一笔不菲的花销,如果荀慧生没有了演出收入,他这些徒弟也会流离失所,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中,只怕一天都难以生存下去。
荀家的客厅虽不宽敞,却收拾的十分干净,客厅正中的八仙桌上,摆了四干四鲜八个压桌,这是典型的北方待客方式,能在上海滩吃到一桌正宗的北方酒席,所有来参加宴会的人无不喜笑颜开。
荀慧生的徒弟们有几个厨艺相当不错,摆上酒桌的菜,色香味俱全,铁观音等人吃得赞不绝口。喝的酒是绍兴花雕,酒香浓郁,酒色艳红,可惜口感绵软,少了北方酒入口辛辣、如刀割、似火烧的感觉。
荀慧生酒量不错,和候七能喝个旗鼓相当,特殊时期,周围难免有日本人的眼线,大家绝口不提
当前的形势,好在都是梨园子弟,倒也不愁没有共同语言。
喝的正尽兴时,有个女弟子进来通报,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总领事大泽喜一登门拜访。还没等荀慧生起身相迎,大泽喜一已经拖着一条瘸腿,进了客厅的门,见客厅里高朋满座,先是一愣,继而笑道:“不知荀先生今日大宴宾客,我来的冒昧,打扰了诸位的雅兴,还望见谅”。
荀慧生道:“大泽先生光降寒舍,蓬荜生辉,如不嫌菜食粗粝,可同饮一杯否”?
大泽喜一道:“得荀先生诚约,不胜荣幸,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泽喜一欣然入座,酒桌上的人都有些不自在。大泽喜一为了缓和酒桌上的尴尬气氛,端起酒杯对荀慧生道:“能赴荀先生家宴的人,都非等闲之辈,劳烦荀先生,把这几位青年才俊引荐给在下,大家交个朋友,日后行事彼此有个照应”。
荀慧生道:“这几位都是我的同乡,都靠梨园行祖师爷赏饭吃,今天我略备薄酒,大家聚在一起切磋舞台技艺,他们基本功扎实,如果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