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侯爷的心里也浸满了悲哀和恐惧,他能怎么办?他的阿难忘了他,万一再也没有回复记忆的一天,他又该怎么办?
盛老侯爷也难得的迷茫了起来。
两人久久的不再说话,沉默的空间里无处不弥漫着悲哀的气息,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可也吹不散那浓郁的悲哀。
顾晚行首先开口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你走吧,我想要静一静。”
盛老侯爷点头,尽管低垂着头的老妻并没有看见他这个动作,“嗯,午膳时间到了,你先好好的用完膳再说其他的。”
顾晚行并没有回应他,盛老侯爷的脸上漾满了苦笑,转身缓缓慢慢的走到了门口处,停了下来,突然道:“我见过十二岁的顾晚行,她爱笑爱闹,张扬明烈,但是笑容很甜和纯粹很好看。”
他盛华扬不相信一见钟情,从来都不相信,见色起心,岂能长久,又何谈情字呢。
但在初见顾晚行之后,他回家就推了那门几乎要订下来的婚事,对方温婉端庄,笑得和气,父母也很是满意,但是十七岁的盛华扬就是不愿,问及原因,盛华扬想起了眉眼弯弯的顾晚行,于是说不喜欢对方的笑容。
他也见过十三岁那年丧母的顾晚行,尖酸刻薄,满身尖刺,说得别的小姑娘掩面而泣,跺着脚跑开,而她依旧挺直了腰板,倔强的微微昂起下巴,带着嘲讽而又不屑的笑意。
但是所有人包括老妻在内都以为两人是在她十四那年才初次相遇相识的,他自以为是藏了个秘密,待到两人都变老的时候再拿出来逗老妻开心的,谁知道秘密藏到了今天,想要说给她听的那个人已经把他忘了。
顾晚行听了这话,微微惊讶,原来她早就和盛老侯爷有过交集了吗?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盛老侯爷又道:“我说这个事是想要让你知道,我也希望你可以和十二岁的顾晚行一样爱笑爱闹。你可以肆意的在这武安侯府活出你想要的样子,比在靖云伯府更放肆都可以,毕竟你也有这个权利。只是,和离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提了,我死也不会同意的!”
盛老侯爷走后,顾晚行一个人吃了一顿沉默的午餐,梨嬷嬷很担忧的站在她的身后,顾晚行勉力笑了笑,“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你先下去吧。”
梨嬷嬷道:“老奴斗胆问一句,老太君还是在为之前说过的和离一事烦恼吗?”
顾晚行幽幽地道:“只是突然发现,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梨嬷嬷想了一下,道:“两位主子这和离一事,老奴也没有什么插得上嘴的份儿,老奴只说说您和盛老侯爷的嫡长子现任侯爷吧。侯爷自小是泡着汤药长大的,所有太医都叮嘱他忌大悲忌大喜,他长在先老侯夫人的身边,养成了一副生性凉薄的样子,可却独独将您这个母亲放在了心上,您若是和离,我想他是宁愿舍了这爵位也要随你而去的,哪怕你已经忘了他这个儿子。”
顾晚行想起了那个有几分肖似她父亲的盛庆嵘,一个大男人,会因为自己不记得他而红了眼眶。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都是债啊!
梨嬷嬷见顾晚行的神色有所松动的样子,又道:“之前这府里都说侯爷宠爱秋姨娘,可在老奴看来,却不尽然。秋姨娘只是冲在了他前面,所以他就宠爱秋姨娘,如今秋姨娘冲过头了,那她就注定要失宠了。”
“不是说宠了十几年吗?怎么可能轻易就失宠了呢?”顾晚行提出异议。
梨嬷嬷摇摇头,脸上有一丝悲悯,道:“刚才老奴也和老太君说过,侯爷生性凉薄,他宠秋姨娘不是因为那个人是秋姨娘,而是秋姨娘冲在了他前面。他呀,对秋姨娘是没有情意的。”
顾晚行沉默,梨嬷嬷也没有继续的说下去了,告了个礼就退了下去。
而另一边的盛老侯爷从世安院出来之后,满身的杀气浓郁的几乎要化为实质,整个人宛如出鞘的寒铁利剑,仿佛下一秒就要饮尽人血,骇得旁人退避三尺不止。
盛老侯爷招来手下,冷冷地道:“立刻让顾晚城来见我!不管用什么手段,绑也要把他给我绑过来!”
手下战战兢兢的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