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子然走在路上,被人问个不停。
偶尔有几个会跟他打完招呼,顺口提到霍秋红的事情。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更有趣些。
王小妹出事,王母打电话给王连胜,王连胜正好有假期,赶回村里。
那会儿钟子然在京城,子然不知道这事。
王连胜回来后,王母像是有了依仗,直接叫板钟家。
王连胜夹在母亲和喜欢的对象中间,特别难做,这边要安抚,那边要说服。
一时头大无比。
霍秋红趁机而入,在一个夜晚,和王连胜成就了好事。
知青宿舍事件没发生之前,王母对霍秋红是赞誉有加,除了家庭不好之外,她是极满意霍秋红的。有时甚至会懊恼,为什么霍秋红不是钟家的孩子,她若生在钟家,是连胜最适合的妻子!
知青宿舍事件发生之后,王母对霍秋红是感激,是愧疚,是防备的。感激霍秋红救了小女儿,愧疚于她代小妹受罪,防备于她出事后攀扯自家。
现在,霍秋红和儿子被抓在床,事实无法辩解。儿子被压着要娶霍秋红。
王母恨得牙痒痒。
她是嫌弃钟紫红的娇气,但是不得不说,钟紫红除了有个蠢哥之外,条件是极好的。
有当大队长的父亲,有当护士长的姑姑,光这两点,就已经够令人眼红了。更何况,钟紫红还能赚工分,漂亮。
她霍秋红,算个什么东西!家里蛇鼠一窝,自己还不检点,怎么看都不是儿媳妇的好人选。
王母闹得厉害!坚决不同意霍秋红入门,求上钟家,说两家的婚约还没正式解除,要让紫红和王连胜年底就结婚。
钟子然听得乐呵。
“杨慧珍,真是谢谢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了。”
钟子然突然开口。
周围一片哗然。
此时,村里路上人不少,正是中午下工的时候。
大家都知道,钟子然被带去京城治病了,但没人觉得钟子然的病能治好。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钟家治了那么多年,都没什么起色。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你……你好了?”
一个大婶目瞪口呆,钟家的傻子,不傻了!
妈呀,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这下,村里的热闹更有看头了!
钟子然点头,“好了。”
他淡淡一笑,如同水墨山水画。
但他这样的笑容,在某人眼里,却像是恶魔。
“你,你怎么可能会好?!”
霍秋红指着钟子然,声音高亢,像是打入了地狱。
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为什么?为什么钟子然的蠢病,竟然好了?
冲动和恍惚,让霍秋红控制不住自己,冲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病好?”
她抓住钟子然的双臂,使劲摇晃,歇斯底里,双眼血丝游动,通红的瞳孔,看起来像疯了。
疯狂使得她的力气一时爆发,钟子然竟然没法挣脱她的钳制。
“你做什么!”
朱龙军见状,把霍秋红给掀开了。
钟子然感觉,自己的双臂肯定是黑了。
霍秋红的力气还真是大。
霍秋红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她双目失神,嘴里在嘀咕着什么,可是大家都没听清。
钟子然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着冷光,转身带着朱龙军离开。
这女人没什么威胁,她的种种算计,都不成气候。只是可惜了王连胜,有霍秋红这样的女人,也不知道以后生活会着怎么样。
杨慧珍看着远去的钟子然,嘴边勾出了一个笑容,同情地看向狼狈的霍秋红,“鼠目寸光!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最后芝麻西瓜都没了!”
说完,她哼着歌回知青宿舍了。
钟家的气氛算不上好,钟子然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钟母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动。
“妈!”
钟子然手里的东西落地,小跑上前,“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也不告诉我?”若告诉他,他一定会早点回来。
钟母看到儿子,惊喜,“儿呀,你回来了!”
儿子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家,也第一次离开他们那么久。
她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偶尔会喘不过气来。夜不能寐,生怕孩子在外受委屈。
现在好了,儿子回来了。
“妈,你还没说,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拄拐,这有些严重呀。
钟母挥挥手,“没事,只不过是不小心摔到了。年纪大了,身子骨脆。没事的,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明显是不想说太多,避开了儿子的眼睛。
钟老太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从屋里出来,没好气地揭儿媳的短,“你妈那是逞能呢!跑去跟王连胜他妈打了一架。”
王连胜和霍秋红被人捉在床上,他和钟紫红的事情肯定是成不了。
原本上次两吵起来的时候,钟老太就已经让钟母把彩礼钱还回去了。至于两家人这些年的走动,从来都是有来有往的,这倒没什么好算的。不过,钟母到底是舍不得王连胜那么好一个女婿,当时跟王母说的话就没说绝,婚书也没带回来。
他们这地儿,定亲是要签婚书的。毕竟拿了彩礼和聘金,怎么也得有个凭证不是?
可就因为这一纸凭证,王连胜和霍秋红睡了事发后,王母上门,让紫红和王连胜赶紧领证结婚。
婚书还在,亲事还算数。
钟母自然是不愿意的,气急,两人打了起来。
王母一用力,把钟母一推,钟母撞到了水缸,这不才伤了腿,打了石膏,拄了拐。
钟子然听了这话,脸一下就黑了,火上头了,把东西一放,拿上棍棒,就往王家去。
朱龙军来不及介绍自己,只把挂在身上的大包小包带上,也随手拿了个棍子,出门了。
钟老太和钟母这才注意到朱龙军的存在,面面相觑,“哎哟,那孩子是谁呀?”
两人疑惑了一下,来不及细想,赶紧出门追上去。
儿子/孙子,这是生气了。
他这身板,可别出什么事!
王连胜那可是当兵的,人家一拳能把他打倒!
钟家这俩女人,那个担心哟!
钟子然还没到王家,就看到河堤旁,紫红和王连胜面对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王连胜一时心急,抓住了紫红的手臂。
轰的一下,钟子然全身的火浇了油,更猛了,他跑上前,朝王连胜身上就是一棍子。
“让你来招惹我妹!让你和霍秋红在一起!让你蠢,被算计!脑子比我还不如!你怎么不就好好呆在部队,回来做什么!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一刻,钟子然突然觉得,自己不是自己。
他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王连胜最初还知道躲避,后来听到钟子然的话,索性就不避了。
一棍又一棍,打在他身上,发出棍棒锤肉的声音。
王连胜陷入了深思。
他和霍秋红在一起的那个晚上,他明显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
妹妹说要安慰霍秋红,不知道从哪弄了些酒,要借酒浇愁。
他本是不乐意的,姑娘家家喝什么酒?那酒也恁贵了。
可他最后还是犟不过妹妹,跟妹妹还有霍秋红出去喝酒了。
那酒还真是烈,他从来没有喝过那么烈的酒。
王连胜记得,两瓶酒喝下肚,他脑子就晕了。
后来浑身发热,只蹭到一个清凉的地方,觉得舒爽。
然后,整人进入一个更舒爽的地方。
等身体的燥热降下来之后,他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
他当兵之后,从来没有起得那么晚。
大量的训练,让他的身体形成了规律,每天到点就醒,就算是在家里也不例外。
可这一天,还是妹妹的尖叫声,把他给吵醒的。
紧接着,他听到了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嗓音。他头痛欲裂,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睡梦。
等他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秋红睡在他旁边,她和他身上的痕迹,都明明白白地诉说着,昨天晚上的激烈状况。无从抵赖。
他刚开始以为是意外,他恨自己为什么贪杯。
但是事情发生了,他只能认命。
“我回来,是想挽回……”
王连胜站着被钟子然打,没有还手,没有逃避,只把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他这次从部队里回来,名义上为的是妹妹,实际上为的是自己。
他是喜欢钟紫红的,要不然这些年也不会一直在等着她长大。他努力往上爬,在部队里比别人更刻苦,更卖命,是为了以后能肩负起紫红的重担,替她赡养老人,替她扶持兄长。
所以在听到妈妈来电话说,王家要和钟家解除婚约时,他一时情急,连夜赶了回来。
谁知道,这一回来,使得他和紫红彻底没了希望。
他和霍秋红睡了。
钟子然手中的木棍,抬起又落下,打了很多下,朱龙军怕他太过,拉住了他。
“别打了,要打死人了。”
钟子然被拉住,脑子里的火气发散出来了,理智重新回归。
刚才打人那会儿,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
钟子然赶紧摇摇头,把这匪夷所思甩离自己大脑。
“钟傻子,你干什么!敢打我儿子,看我不打死你!”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王母,拿着一块大石头冲了上来,往钟子然身上砸去。
“小心!”
朱龙军提醒,但有些迟了。
他离子然有些距离,王母的动作又太出乎预料,他来不及救子然。
钟子然反应非常敏捷,一个侧身,往旁边倒去。
身体倾斜四十五度,险险避开了石块。
王连胜就在钟子然身后,石块没砸到钟子然,却砸中了王连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