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嫡公主 山如云 3176 字 2024-05-20

“方才的我都听见了。”她叫二人坐下,“圣人是打算动薛家了吧。”

语气中并无意外。

“可你是圣人的女儿,为何要干扰圣人的谋划?”她又问。

燕潮见不知这个薛老太太知道多少,只答:“我的确是圣人的女儿,可却不打算对他唯命是从,这就是我找上薛家的理由。”

薛老太太敛眸,似乎若有所思,“你只要皇都的产业?”

燕潮见颔首。

从别的地方调银钱要经太多人的手,难免会被人察觉。

从隔壁正厅里又隐隐传来了哭声,像是薛家姊妹的,薛老太太垂垂眸,片刻,沉沉道:“好,我做主答应你,公主。”

圣人若要动薛家,不会用多么温和的方式,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薛家如今要自保,也只能上燕潮见的船了。

她的身份,薛老太太隐隐猜到了,她这幅做派,不会是身份卑贱的公主,那恐怕就是太子的亲姐姐。

这只船,她不觉得自己上错了。

别过薛老太太,步出房门,燕潮见和容洵立在廊下没有动,她到这时才终于明白了燕景笙如此大费周章的用意。

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给薛明下了毒,又让薛家亲眼看见青鱼的尸体,为的不是断二皇子的财路,而是为了她。

为了把薛家给她,让薛家能为她所用。

圣人想用薛家为他铺路,他便转手使计,将薛家拱手献给燕潮见。

难怪那天在皇都的渡口,她从马车上下来时,听见他说了句:“阿姊,你一定可以的。”

那时她还没来得及问他这句话里的意思,他就已经驱车而去了。

原来,他指的是这件事。

他把一切都为她做好了,将薛家彻底置于绝望之地,就是为了之后她带着青鱼出现在薛家时,能让薛家人觉得这是最后的希望,从而使她们愿意和她谈好这笔交易。

也许是燕景笙发现了,他的阿姊若想彻底脱离圣人的掌控,就必须得有自己的后路。这是他没法给她的。

这样一想,白念恐怕也只会是燕景笙的人。

他表面上是大夫,其实不过是被安插去薛明身边的执刀人,好让他在不该死的时候活着,在该死的时候去死。

“容洵……你说,我的阿弟到底是残忍还是温柔呢?”燕潮见半掩着眸,不禁低喃出声。

可惜这个问题,最终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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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燕潮见和容洵没去正厅跟钟氏打招呼,从外面遥遥看了一眼青鱼泛红的眼角,径自转身出了薛府。

已是黄昏了,余晖洒在她的面颊上,熠熠生辉,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二人的影子斜打在青石地砖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容洵瞥着她平静的侧颜,忽然问:“公主回京后有什么打算?”

燕潮见仰头望着天际,思索片刻,“想见一见故人。”

燕景笙,江重礼,还有她那几个妹妹。

尤其是江重礼,她下江南时没和他打过招呼,他肯定知道她要走,但却没来送行,这就像是青梅竹马间的默契。

她不想将他牵扯进来,他也不想因为他的送行而暴露她的行踪。

容洵倒没料到她的回答会是这个,微愣过后,挑起嘴角低低笑了声,“嗯,回去见见故人吧。”

二人表面上这样仿若闲聊的说着,可实际上彼此心里都很知道,也许回京后不会有让他们去见故人的机会。他们没有喘气的空暇。

薛家的事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容家不会放过容洵,圣人亦不会放过燕潮见。

“容洵。”忽然,她停下脚步,轻轻唤了他一声,在他侧眸看向她后,优雅轻慢地抬起了手,掌心朝上,“我从前问过你一次,现在,我再问你第二次。”

“…你要不要选我?即使,我们的前路没有任何的胜算。”

她抬眼注视着他,眸中含着使他不禁怔住的微光,就像春日艳阳,就像花辰月夕,美得不可方物。

容洵忽然想起那天对白念说过的话,对她的那份絮乱的感情被他抑制在心底太久太久,一股脑的倾泻出来后,就算没人告诉他这份感情名为何物,他也渐渐地明白了。

他毫无意义的前半生,也许,就是为了在以后能有资格和她在一起。

他的一切,属于她。

他苟延残喘也要活下去的原因,也是她。

望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又小又软,却无比华贵的手,他颤颤眼睑,几近虔诚地,伸出双手缓缓地拢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像是害怕伤了她一分一毫。

他从没为谁活过,他只是一条狗,一条执行命令的狗,没有人会把他当人。

除了她。

他垂眸看着她,低低地说:“公主,选我吧。”

他的心底早就有了答案,他在争的,是她的将来。

燕潮见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弯了弯眉眼,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覆在了上面。

“好。”她说,“以后就和我一起走吧。”

他们就像是在网中垂死挣扎的兽类,分明已被倒刺划得遍体鳞伤,却仍旧紧紧地拉住对方,不愿松开。

前路是一片漆黑。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