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耳鸣般,幽冷又满带恨意的声音堵在她脑中,让她痛苦得喘不过气来。她一夜无眠,这个声音也无穷无尽地回响在她耳边。
如今看着这样的燕景笙,她清明的眸光一点一点暗沉下来。
是啊。
她该恨他们的。
恨极了他们,然后,杀了他们。
她的阿耶从没将她当作是一个人看待,十九年了,她做了十九年的棋子。生,是他的恩赐,死,也是他来决定。
她甘愿承受了这个命运十九年了。
到了如今,他却还想掌控燕景笙的生死。
燕潮见的手缓缓握紧了,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放心吧,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她喃喃着,字字分明,声音中饱含着沉沉的恨意和幽怨,就连看向他的眸中都颤动着冷戾的凶光。
若叫宫人看见,只怕会吓得腿软,因为这与发起怒时的圣人,简直如出一辙。
燕景笙显然也感到了不对劲,“阿姊?”
可惜他下一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燕潮见就已倏地站起身,连下颌的弧度都紧绷着棱角,和平日里很不一样。
“好好养伤。”
她说完,瞥他一眼,掀开珠帘,径自离去。
燕景笙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觉让他颦了眉,今天的阿姊很奇怪。
她方才的那副神情,就好像,有些失去了理智。
“殿下。”寝殿外的宫婢见公主离去,这才进来禀,“江世子来了。”
燕潮见回宫后便叫来了周运问话,似乎刺伤燕景笙的人还没找到,圣人已经派了禁军将昆林山围了,可搜了一天一夜,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搜到。
朝臣和圣人正在为此事发愁。
燕潮见听罢只是冷笑。
到底是谁刺伤了燕景笙,圣人心里肯定跟明镜似的。但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把容家,没有把容理,没有把二皇子揪出来。
燕景笙受伤,根本没有使他慌神,他还是保持着一个君王该有的冷漠姿态,只做最利于自己的选择。
在他心里,燕景笙也不过如此。
在她阿耶这样的帝王身上寻求亲情,实在可笑。
周运汇报完,见燕潮见面上没什么表情,以为是她还在担忧,便道:“贵主放心,圣人这回是真动了怒,定会将那幕后黑手绳之以法的。”
但这话似乎逗笑了燕潮见,她扯起嘴角,将手中茶蛊往案上一磕,声响如金玉,“我为什么要等圣人把人绳之以法?”
周运吓了一跳,“贵主……”
燕潮见却不想再和他废话,“出去,这没你事了。”
周运欲言又止,可看着燕潮见冰冷的神情,终是只能埋头说了声“遵命”。
他退出去时,敛霜正巧打帘子进内。
“贵主,江世子来了。”她道。
“让他进来。”
敛霜回身出去,片刻把江重礼又带进了内室,从头至尾,一声不吭。
江重礼瞥了眼敛霜并秋末的神情,又想起方才燕景笙对自己说的话,也就有了几分心理准备。
他跨进内室,燕潮见正坐在案后,手边搁着一个青瓷茶蛊,正冒着白气。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她的面色并不好,苍白,唇无血色,并且平静得很不寻常。
“世子,你一会儿去阿姊殿里看看她,我总觉得,阿姊似乎有些古怪。”
燕景笙说得隐晦,再看这两个婢女的神情,这些人是她亲近之人,她若有异样,都会有所察觉。
他一进屋,抬眼看见燕潮见,心底就明白了。
她今日整个人的氛围都有些奇怪,像是变了个人。
“公主,好久不见。”他走过去,也不坐,就站在她身前。
“江世子,我现在没空和你闲聊。”她一动不动。
江世子……
面对这般生疏的称呼,江重礼不由垂垂眸,“公主,出了什么事?”
燕潮见不语。
春猎他虽没去,但事情闹得这么大,自然也跟着传进了江重礼耳朵里。
他第一反应是担忧燕潮见。
旁人不提,燕景笙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他比谁都清楚。
可看到她如今这副模样,江重礼才意识到,这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他弯腰在她面前坐下来,“公主知道是谁动的手?”
这只是一种直觉。
可这话说完,燕潮见神情就变了。
她倏地抬起脸,眼底昏暗,眸光冷戾,几近质问地说:“若我说,我知道呢?可我知道又能如何?我知道了,难道就有法子杀了他吗?”
虞家不愿出手,她空有图纸和钱财,到头来,也没法造出绞车弩。造不出兵器,就没法和圣人抗衡。
对,燕潮见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