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柳阿云走后,燕潮见狐疑地侧眸问,“你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了?”
她的阿弟她清楚,对外人向来都冷着张脸,高高在上的,今儿倒奇怪了。
燕景笙轻描淡写:“分明是阿姊对我有什么误解。”
他说罢,看见青鱼仍站在那边,正要开口,就见这貌美的少年倏地转过身,低下头,手揪紧了衣裾,过了片刻,才用轻很轻地声音说了一句:“谢谢你。”
燕景笙缓缓眨眼,“……不用谢。”
青鱼睫毛轻轻一颤,转身离去。
“……阿姊,为什么他好像很怕我?”
燕潮见正招呼着原初一会把人扔上车,闻言回过头,“是阿弟你生得太吓人了吧?”
燕景笙垂眸低喃,“我和阿姊生得可有七分像。”
“我又没说我不吓人。”
“……”
二人上了车,燕景笙问:“容三呢?”
燕潮见顿了下,“他有事。”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燕景笙不再问。
“你和柳阿云方才在二楼说什么了?”
“没什么。”燕景笙道,“闲聊罢了。”
燕潮见就坐在他身边,侧过眸,连他长长的睫毛都能看得根根分明,“很少见你会主动和人攀谈。”
“……嗯。”
燕景笙低低应了声。
“大概,是因为她不知道我是谁吧。”
没人知道他是谁,他说的每一句话才不会有分量。
若只有深思熟虑后才能说话,那他便不会想再开口。
燕潮见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轻叹,“明明都不曾对阿姊我说过一句客气的话。”
燕景笙侧眸,“我何时没说过了?”
“没说过,我记得清清楚楚。”
燕景笙难得沉默了须臾,“……那我现在说。”
他头一垂,靠在了燕潮见肩上,还伸手抓住了她的皓腕。
她看不见他的神色,但耳边响起了他的声音。
他说:“阿姊,这五年来,多谢你。”
多谢你,教他,护他,从没放弃过他。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春日艳阳消融了冰霜,燕潮见原本只是说笑,但当她亲耳听见这话时,鼻腔仍是没忍住酸了一下。
“……嗯。”
也多谢你,让我活了下去。
她在心底说完,开口道。
“看来阿姊没养出一只小白眼狼。”
笑着说的。
燕景笙原本漠然的神色中终于透出了一丝不满,他抬眼只要说话,马车停了。
到阴家的府门了。
燕潮见伸手撩开帷幕,外头的天光有些刺眼,她语气沉下去,“你想好了,你给阴家的保证,只能说到做到。”
燕景笙淡道:“我从不许做不到的承诺。”
阴家一族人正聚在正堂里争得面红耳赤,险些动起了手,远处却突然不合时宜地传来了阵阵喧闹。
阴大郎停了动作,阴二郎皱起眉,“怎么回事?谁来了?我不是吩咐了不许放外人进来吗?”
两个门房一路仓皇跑过来,还没开口,就被后面一阵一阵的脚步声吓得扑通一声跪地上了,“大郎,二郎,是,是——”
“是我。”
伴随重重叠叠的脚步声,少年白衣华服,头戴金冠,被身后两队银甲亲卫军簇拥,亲卫整齐划一,肃然而立。
在众目睽睽之下,少年走进来,在院中负手而立,缓缓地抬起了眼。
阴大郎只一眼就呆住了,阴二郎脸色僵直,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方才还嘈杂无比的正堂内此刻鸦雀无声。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周围的人如梦初醒,齐齐弯曲双膝,垂首低眉,朝着石阶下的那个少年拜了下去。
燕景笙站着没动,“抬起头。”
“殿、殿下!”
阴大郎泪眼婆娑地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宫里闹得那么厉害,殿下不是被困在储宫里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旁边阴二郎的神色却因为这话由红转青。
赐婚圣旨已下,他们分明用不着再讨好燕景笙,更用不着帮他藏人,但他的膝盖却像是黏在了地上,动也没法动,只得皮笑肉不笑地问:“殿下怎么会在这儿?还带了这么多亲卫来阴家,殿下是想做什么?”
燕景笙置若罔闻,迎着他的视线,朝身后抬抬手,“出去把阴家给我围了。”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打算和你们好好谈条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