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131:一个人

这是薄言的沧浪剑诀,她看过,也体悟过,不经意间就已经施展出来,她的剑气不止可以杀敌,还能保护自己。

雨夜,击杀夜游兽二十余头……

苏饴糖微微喘气,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击杀夜游兽二十余头,身上虽有无数抓痕,却都是皮外伤,与记忆中画面并不相同,那时候苏菁挥出的剑从不收回,剑出则无退路,一往无前,她击杀了夜游兽,却也受了重伤,以伤换杀!

而现在,同样是境界超过自己的夜游兽,她只受了轻伤。用云听画的话来说,再等等,伤口就结痂了。

毛笔再次一抖。

她置身于飞瀑之下,被瀑布冲得险些站不起来,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站起,最终,瀑布下挥剑。

她在沙漠里挥剑,烈日当空,她衣衫湿透,剑舞黄沙,滚烫的沙粒都能在剑气下结冰。

她越来越熟练,寒星剑诀、沧浪剑诀、甚至于她再次出现在虚空之中,好似重新看到了虚空内的剑道蜃景。

她还看到云听画施展寂灭剑,空剑诀。

她好似不知疲惫,将所看到,所感悟过的剑诀都一一施展出来,剑如寒霜,剑如沧浪,剑如烈火,剑意成空,无影无踪,妙不可言。

旋转、腾空、身姿飘逸,翩若惊鸿,既是舞剑,又好似在跳舞。

她不断挥剑,将身体内隐藏的力量通通发泄一空,到最后,苏饴糖躺倒在地,大口喘气的同时,也在仰望星空。

两个世界的经历交织在一起,都成了画,在天上一卷一卷的续续展开。

苏饴糖眼睛微微湿润,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她会不会就是苏菁?”

一开始,她直接接受了苏菁的记忆,了解她身上发生的一切,那时候,她没有发现过苏菁的残魂。按理说只有吞噬掉对方的元神,才会从对方的残魂碎片里了解那些记忆,但她没有,她没有吞噬,也没有感觉到苏菁的存在。

她突兀的获得了除了那个剑道秘境的所有记忆,了解了苏菁的一生。

感觉不到,是不是因为,她自己就是苏菁。

楚修当初用传讯符直接联系上了她。

那是苏菁的神魂印记,可她没有任何阻碍,可以直接用,因为她们的神识气息是一样的。王怜枝说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神识同样如此。

她没有利用神识力量去刻意伪装苏菁蒙骗他人,那时候的她也没那个能力,根本做不到。但她没有做过任何掩饰的神识,就跟苏菁的一模一样,不管是传讯符,还是玄音璧,都无法区分她们。

这些也就罢了。

最关键的一点儿就是树叶!

树叶跟苏菁身世有关,一眼就能看出不凡,在神迹里还能化作实体,高阶魂晶也能随意敲碎,这就说明,树叶是高阶魂器,高阶魂器在她的识海里,总不可能连神识都分不清?

它会帮一个冒牌货吗?

她有什么本事,能骗得过上界魂器?

除非,她就是苏菁。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犹如野草疯长,很快占据了她全部心神。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肯定的说,一定是这样。

就是这样!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知不觉被影响,不想成为另外一个人,如今却发现,魂碑可能是对的。她是苏菁,也是苏饴糖,所以,她想叫哪个名字都可以。

苏饴糖直接进入了识海空间,她跑到树叶底下问:“大佬,我是不是苏菁!”

树叶纹丝不动。

可这一次,苏饴糖的视线落在了树叶的折痕上。

连魂晶都能轻易拍碎的树叶,为何会有两道很明显的伤口,一直滋养,也不见恢复。她如今神识强大,对灵植的生机也十分敏感,此刻仔细去看,便能感觉到树叶的虚弱……

特别是那两道折痕附近,都有死气滋生。

树叶的虚弱,就是因为那两道折痕。为什么是两道折痕?如果她就是苏菁的话,在这个前提上开始假设……

先是到了现代,接着又回到了自尽的那一刻。

苏饴糖脑洞大开,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总不会一道穿越,一道重生吧……

这树叶,让她想到了白露花。

白露花也是上界灵植,它虽然受王怜枝操控,但无法跟王怜枝沟通,因为它只是一朵花,真正的灵植本体还在上界,所以无法沟通,只能被驱使,用来寻觅妖魔。

树叶也只是树上的一部分。

它的真身或许也在很遥远的地方,如果找到它的真身所在,是不是就能够沟通,能够得到答案了?

想到这里,苏饴糖情绪激动,因为精神亢奋的缘故,对识海空间里的变化更加敏锐。

她注意到识海里金针的范围都扩大了,原本是对半分的,现在树叶所占的空间变小,金针那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合拢成三部分的原因,范围看着都宽了许多,苏饴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冲金针道:“你们俩各占一边,你不要欺负它!”肯定是衬着树叶虚弱,它就开始抢地盘了。

正在绣人的金针发出一声嗡鸣。

这是警告!

苏饴糖神识凝针,针尖儿灵火运用施展出了空剑诀,直接飞到了绣架那边,在那人的脸上扎了一下,“这是我的识海,没管你俩收房租,好歹本分一点儿!”

咦,画上的人又多了张嘴,唇色殷红,嘴角上翘,噙着一抹浅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痛痛快快地舞了剑,苏饴糖这会儿居然都没有半点儿胆怯,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的地盘我做主。”

大不了鱼死网破。她就不信了,要是她识海破了,这两位大佬还能有地方呆!

真能换地方,何必跟着她。

那一刻她理解了薄言,手里握着剑,心里头就有了勇气!她甚至用上了沧浪剑诀,动用了神识的力量,将金针越线的那一部分碎片岛给推动了一下。

她真的推动了!

有点儿像搬沙发,搬不动,便使劲儿往前推……

金针似乎有点儿惊讶,都不继续绣了,立在绣架上,看她推碎片岛。

苏饴糖想到了一些新闻报道。

人在极限时,能够发挥出远超自身的力量,比如抬起轿车的母亲,接下坠楼孩子的父母等等,那一刻,她发挥出了巨大的潜力,神识翻腾,像是天神附体,让她推动碎片岛往前移动,直接让两片碎片撞到了一起……

很好,给树叶腾位置了。她回头一看现在双方范围又差不多后,苏饴糖微微一笑。

随后识海剧痛,肉眼可见的干涸起来。

接着,她就被金针乱棍打出了识海空间。

苏饴糖:“……”

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识海内,绣布上的男人忽然抬起了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被刺中的脸颊。

那里,沁出了一滴血珠。

他手指尖儿沾了血,放在唯一的一只眼睛面前,那眼睛盯着血细细的看,良久之后,轻笑出声,红唇微启,说:“有点儿意思。”

这点儿神识,便能伤我。

“既然她要公平,那就暂且给你腾点儿位置好了。”画上的那只手捏起金针,开始绣起了鼻子,飞针走线,手指翻飞如蝶翩翩起舞。不过眨眼之间,绣布上的男子五官更加完整,他还缺一双耳朵和一只眼。

他又开始绣起了耳朵,其中左耳戴了一个银色圆环,右耳略有残缺,耳尖儿有暗红花瓣,枝条蔓延上整个耳廓,看着妖娆又妩媚,然仔细去看,又像是布满血丝,平添几分诡异。

很好,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只眼睛未完成了。

他有点儿累了。

手松开金针,回到画中,指尖儿一抹淡色血痕,是他从脸上抹下来的血迹,他又看了看手指,轻笑一声后将手指垂下,挑衅地看了对面树叶一眼。

远处,树叶微晃一瞬,又归于平静。

“痛、痛、痛啊……”神识消耗过度,苏饴糖脑子都快要爆掉了。她刚刚怎么想的,居然敢挑衅识海里的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