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大皇子心里头喜不喜,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微微瞥了眼四皇子已然沉下的脸,大皇子也不多说什么,只淡淡笑了笑,道:“行,那正好,一起走吧。”
几人一同出殿时,沈迟刚挨好军棍,被两名禁军一左一右搀抬着下台阶。
在看到沈迟的那一瞬间,孟小少主顿时觉得伤处好似隐隐作痛。
“几位殿下来得正好,陛下派奴才在此等候,请几位去御书房一叙。”
守在殿外已久的邱盛赶在几人踏下层层台阶之后才迎了上去,和善道:“还请几位随老奴走一趟吧。”
小少主本以为今夜危机已解,真如陛下原先所言此事就此作罢。
如今听到邱盛这么一说,她那好不容易放下的心,竟又再一次提上了嗓子口。
几人心中各有所思,却无人愿先开那个口,唯有六皇子直接问出了心中所想:“邱总管,你可知父皇叫我们过去是为何事啊?”
“几位殿下到了便知。”邱盛略微停顿了稍许,随即又道:“不过陛下却是没有请六皇子也去啊,还请六皇子自行出宫吧。”
这么差别对待的吗?
六皇子憋屈道:“……他们都去?就留我一人?这多不公平呀!不然我还是一起去算了,一个人回去也太无趣了。”
“去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啊,六皇子还是请回吧。”
不容拒绝,随邱盛一道来的禁军当即便上前了几步,准备强行请离六皇子。
没办法,天子脚下,就算是皇子,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六皇子无奈地耸了耸肩,再怎么可惜少了个看热闹的机会,他也还是只能选择自觉主动地先走了一步,离去之前还不忘多说了一句,“兄弟们自求多福啊!”
被老六这么一说,七皇子倒是更为忐忑了。他本以为陛下传人只是想找那假驸马秋后算账而已,却又琢磨不出陛下为何将他们几人也叫了去,却唯独不叫老六。
除了他,几人之中最为心惊的便是孟小少主了。
不似其他几人早已习惯了帝王的喜怒无常,第一次遇上这种被人掌握着命运的情况,小少主实在是无力得很。
就在她低落之时,身旁的公主殿下却是将手钻进了她的披风之中,紧紧牵住了她的手。
顺势侧过了头,小少主正巧对上了公主殿下的双眼。
“有我在,别怕。”
柔柔软软的语调,却是让人觉得意外的安心。
小少主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回握住殿下的手心,与她手牵着手。
“好,我信殿下。”
殿下愿意信她,她自然亦是愿意相信殿下的。
当那一行人跟着邱盛渐行渐远后,尚在殿外台阶之上未曾下完台阶的一位老将军才对着身旁的孙子说了句:“人都走远了,还在看什么呢你?”
如此,与他同行的小将军才止住了欲要上前找小少主说话的想法,回头道:“没什么啊爷爷!我们也快回去吧!”
十多年前的蜀地林总兵如今早已成了京都之中位高权重的林老将军,纵然他鬓发已白了大半,看起来与当年那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模样依旧还是没有什么两样。
林老将军没将自家孙子的搪塞当一回事,又继续问了一句:“怎么,你认识那位驸马?”
自知骗不过自家爷爷,小将军只能含糊道了句:“应该是算认识的……”
“应该?方才在殿里我就觉得奇怪了,你怎么总盯着驸马看?老实交代,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何时与青阳门有什么交集呢?”
林小将军不敢多说,又不敢不说,只能低声道了句:“大概是以前去探望姑姑的时候见过的吧……”
闻言,林老将军却是更加戒备了:“你三姑姑?我警告你,你可别学你姑姑一样啊,若是你敢跟她一样,有那断袖之癖,老子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没想到自家爷爷最先想到的竟会是这一层面,小将军实在是哭笑不得。
“好啦爷爷你就别问了,我们快回去吧!不然爹在外头都要等急了!等改日我再寻空去看看她,就知道我认不认识她了,到时候再跟你交代……”
小将军没敢多做解释,连忙拽着自家爷爷往宫外方向走去,同时嘀咕道:“再说了,都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得你真舍得把姑姑腿打断啊!”
“你小子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既然爷爷问都问了,小将军心一横,连忙顺势为自家姑姑再多说了一句:“我说,明明爷爷你想姑姑想得要紧,却偏偏还总是故作冷漠不愿见她,真不知道你这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学着娘们似的口是心非有什么意思!”
这下子林老将军可算是听清了,气极之下,老将军当即就往林兴阳后脑勺狠狠拍了一巴掌,“我看你这个臭小子,真的是皮痒了!”
然而,此时此刻的孟小少主却是不知自己早已被人认了出来,更不知道那家伙为了她的干娘挨了多狠的一顿揍。
她正随着几位殿下们一同忐忑地停在了御书房外,直到里头的皇帝召见了,几人才得以进殿。
“还望陛下明鉴啊,草民所言绝无半分虚假!我真的只是想闹个洞房同何兄跟殿下开个小玩笑而已,绝非是什么刺客啊!”
甫一进殿,孟长安便被那熟悉的声音气得咬牙启齿。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当众点明她假驸马身份的叶千郇。
若非身旁殿下及时捏了捏她的手背,小少主险些当场就要漏了陷。
强装镇定随着殿下一同走进了御书房深处,孟长安才得以看清了那个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的刺客。
听到来人的动静,不等上方的陛下开口,叶千郇便已努力办扭着回身看向来人们,唤道:“何兄!公主嫂嫂!你们快帮我解释解释啊!小弟真的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与刺客们绝无关联啊!”
进殿的五人里,除了大皇子,其余四人在看到叶千郇且听清他所言时,尽是心虚得很,只是心虚程度不一罢了。
不等孟小少主想好该以何态度应话,上头的皇帝便已紧接着接了一句:“是吗?不就是驸马成亲没给你喜帖而已么?至于让你这么冤枉于他吗?朕怎么越听越不信呢?”
孟长安心头猛地一沉。
皇帝那听不出喜怒的一番话,一时之间倒是让人猜不出他那话中深意。
没听到有人愿意出言解围,叶千郇只得靠回了自己,硬着头皮继续扯着慌道:“陛下言重了!我那真不是想冤枉她,就只是想吓吓她气气她而已,却没想到那些话竟会传进您耳中啊!毕竟当初结拜之时都已经说好了,往后定要如亲兄弟一般,结果这家伙成亲时竟连喜帖都不肯给我,实在是气人啊!草民也是因为气不过,这才做错了事,还望陛下开恩啊!若是草民一开始知道屋顶上还有其他刺客,定然不会挑那种时候跟公主驸马这么闹着玩的!”
公主殿下微微皱了皱眉,没想到昨夜恨不得小少主能当场被人揭露的蠢笨刺客今日竟会在陛下面前为她解围,实在是颇为意外。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召青阳门的大弟子叶迟问问,那是草民的堂兄,他定能证明草民的清白啊!”
如此一说,孟长安才明白了此人怎会突然转变了态度。
原来是之前让叶师兄去地牢处理人时起了作用啊。
“瞧你这冷汗流的,朕又不是要你的命,只是让你如实招来而已,你怕什么?”
轻笑着说完后,上方的皇帝才偏头看向了孟长安,继续道:“只不过,既然是你的结义兄弟,你又怎会将他关入地牢之中呢?”
毕竟如今两人已经算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管小少主再怎么不喜,也还是不得不为叶千郇解了围。
“难得的洞房花烛夜,就是被这臭小子扰了兴致,还惊到了殿下,实在是气人。只是将他关进地牢关个几天而已,他向来皮糙肉厚,自是不碍事的。”
不似方才在祁宁殿内听到殿下刻意提及先皇后时那满脸阴沉的模样,此时的皇帝陛下看起来倒是和善得很,仿佛原先为难孟小少主的人不是他似的,在孟小少主说完之后,他已然大大方方应了一句:“嗯,说的有理。罢了,既然是你友人,那便由你自行处理吧。”
如此,御书房内值守的侍卫才上前去为叶千郇松了绑。
本以为今夜能够置身事外看一场好戏的四皇子顿觉失望。
孟长安更是受宠若惊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原本明里暗里为难她的皇帝此次竟会这么好说话。
“老四啊。”
敲打完孟长安后,皇帝又将目光移到了四皇子的身上:“朕最近听说,豫州刺史好似屠了人家满门上下一百零八口人,都有人拦街告到你皇姐面前了,你可知此中内情?”
闻言,李承鄞冷汗顿生,当即便跪了下来,自行请罪道:“儿臣知罪,愿戴罪立功彻查此案,给父皇一个交代!”
“交代不是给朕的,是给百姓的!”李睿渊当场就将案板上的几道折子往四皇子身上砸了去,怒道:“你好好看看,这些折子里是怎么弹劾你的!此事不用你再去办了,朕自会派人前去豫州彻查的。这一个个的,真是反了天了!真当朕眼睛瞎了不成!”
被皇帝这么一打,李承鄞更为惶恐不安了。
陛下话中深意,是想说谁当他眼睛瞎了呢?
孟小少主听后实在是心虚不已,虽然这话没有直接明着骂到她头上,她也还是听出了一些名堂了。虽然此时被骂的最惨的是四皇子,可她还是不敢幸灾乐祸,只默默低着头不发一言。
一时之间,御书房内竟是静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