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发现她的问题被人误会,连忙解释:“基蒂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要是单身,也许对你是个不错的选择。”
“天啊,”凯瑟琳这一次的声音比上一次声音还大还刻意,“简,你是被妈妈洗脑了吗,每看见一个单身汉,就想让他娶贝内特家的女儿?”
伊丽莎白说:“是她沉醉在爱河里,自然希望我们也早点感同身受。”
简被两位妹妹打趣,无奈地看着她们,嘴边是温柔包容的笑意:“我只是觉得这位绅士看起来非常优秀。”
是优秀。凯瑟琳想着。
她忽然想到一个恰当的比喻。戈登先生就像一朵生长在悬崖峭壁缝隙间的水晶花,在阳光的照射下炫烂夺目、熠熠生辉,但它的周围是汹涌的大海和断臂的残崖,一路布满陷阱和荆棘。
凯瑟琳由衷佩服某位将来要和戈登先生共度一生的小姐,认为对方要么是太傻没意识到他的危险,要么就是集绝顶的智慧和极大的胆子于一身,自信可以征服这头猛兽。
当然,她这个认知不会和两位姐姐讲起,凯瑟琳换了个比较世俗的说法:“那位先生的收入好像比宾利先生还要多好几倍,可能还有贵族身份。刚才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柯林斯先生一直在问我他的事,说上大学时见过戈登先生,他是一位地位尊贵的大人。说真的我还挺佩服这位表哥,他的头脑在这方面非常灵光,他之前连戈登先生姓什么都不知道,却连这么久远的事都能回想起来,他的大脑袋仿佛天生就是干这个用的,在溜须拍马和感恩戴德方面真是……好了我不说他坏话了,简,总之!戈登先生这样一位地位尊贵又英俊富有的青年才俊,他怎么可能会看上我?”
听她这么说,简也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位绅士确实和凯瑟琳不相称。而伊丽莎白很不能接受两位姐妹莫名其妙的自卑,她总是说服不了她们,又不想听下去,所以准备换个话题。
“今天我在梅丽顿听威克姆先生说…”
伊丽莎白和她们聊起了今天威克姆先生说的话。
“威克姆也认识凯瑟琳夫人,就是柯林斯先生的那位恩主。说真的看着柯林斯先生的样子,我实在无法认为欣赏他的凯瑟琳夫人会是什么品格高贵之人,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伊丽莎白
停顿了一下。1
凯瑟琳打量着她的神色,猜测道:“与达西先生有关?”
伊丽莎白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基蒂。”
凯瑟琳笑:“你每次只有这时会吞吞吐吐。”
简美丽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她们,不明所以。
凯瑟琳把这件事当笑话说给她听:“伊丽莎白认为达西先生喜欢我。”
“噢,这个消息,天啊。”对于简而言,这是个让人讶异的消息。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之前每次与达西先生等人共处同一场合时,她都和宾利先生在一起,心思全在他的身上,没能注意周围的事,是以她从未观察到达西先生和凯瑟琳之间的微妙。
她的反应比刚才凯瑟琳说在写小说时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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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妹妹说自己是个小说家,她还能用自己常看到的女性杂志上刊登的短篇文章来理解这件事的话,后面这个消息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达西先生爱慕凯瑟琳?
她实在无法想象。
凯瑟琳笑着对伊丽莎白道:“你看,除了你自己,谁都不相信。”
“简一开始还不相信宾利先生垂青她呢,”伊丽莎白不服气,“我真搞不明白你们,明明都又漂亮又迷人,为什么对待感情时总自卑和犹豫。”
对于伊丽莎白的话,凯瑟琳笑而不语。她没打算与她争辩,说服她相信自己的情绪不是犹豫。
看着凯瑟琳仿佛什么事没发生过的样子,伊丽莎白也不再说这件事,继续和她们讲她听到的消息。
“达西先生的妈妈和凯瑟琳夫人是亲姐妹,据说她们两家的孩子会联姻,凯瑟琳夫人就这一个女儿,她们家的财产全是她的。威克姆先生说她既霸道又跋扈,这一点,她和高傲、目中无人的达西先生可再般配不过了,”伊丽莎白不屑地道,这些话说完,她又想起上次她和凯瑟琳因为达西和威克姆起的争执,改口道,“当然,我的意思是威克姆先生是这么想的,但他认为的不一定准确。”2
伊丽莎白在形容达西先生时,顾及着凯瑟琳,一直尽量用客观的态度和词语描述。不过大概因为她对达西先生的印象太差,心思又很单纯,已经好几次脱口而出说出直观的负面感受后,又拼命往回找补。
凯瑟琳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得止不住笑:“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莉齐,我看着你可太难受了。”
“噢,谢天谢地,那我就直说了,你不知道威克姆先生还说……”
达西先生骑在马上,眼前是高大青葱的绿色松柏和坦平的路,在他背后,内德菲尔庄园逐渐越来越小,渐渐浓缩成一个小小的黑影。
想到要离开这里,他的心情既沉重又轻松,他感觉迷茫,但也体会到解脱。他当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他自认为也不会把这个放在心上。
达西先生、宾利先生还有赫斯特先生骑着马,一旁的马车中坐着赫斯
特太太和宾利小姐,后面还跟着几辆装载行李的车。
因为同行的有女士马车,达西三位先生骑得不快,达西看着一直没精打采、情绪低落的宾利先生,出声劝解道:“查尔斯你不必太难过,贝内特小姐并不钟情于你,她的无动于衷很明显,回到伦敦也许不久你就会忘了她,像以前一样和别人坠入情网。”3
宾利先生扯出一个并不高兴的笑来:“你就别再往我心上刺剑了,我现在脑袋里很乱,我相信你的判断,但我又
确信简对我不是毫无感情。我们先别说这个事了吧,等到伦敦了我静下来好好想想。”
达西先生颔首,正要继续说什么时,他听见一阵急速奔跑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下意识地转头,看见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达西先生,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
是威拉德·戈登。
两人对于在这里遇见对方都很惊讶,达西先生一行人勒紧缰绳,停下前进的脚步。而戈登先生也降低了马速,黑色的骏马小步跑到与达西等人并行的位置。
达西和戈登碰了碰帽子,略微欠身。
“我也很意外,戈登先生,”达西说着,随后他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宾利先生和赫斯特先生,这是赫斯特夫人和宾利小姐。”
戈登与他们一一打招呼后,对着达西笑道:“我们很久没见了,我记得上次见面还是五月份在温莎时,在路易斯夫人的法语沙龙。”
温莎是位于英格兰伯克郡的一个小镇,镇内的温莎城堡自威廉一世以来便是英格兰国王的主要官邸之一,许多王室成员还有贵族都在附近有住宅,每当国王莅临城堡时,他们便随之在温莎聚集。4
“是的戈登先生,我还记得您当时在沙龙上对法兰西时事的分析,尤其是吉伦特派的部分非常精彩,让人印象深刻。”
“谬赞了,我想如果不是您无意参加辩论,当天的风头怎么也轮不到我来出,”戈登先生笑着道,“我刚才沿路看见几辆马车,想必也是你们的了。你们这是要去附近的乡村宅邸?”
“不,恰恰相反,我们是之前在乡村庄园住了些日子,今天准备回伦敦。”
“等着参加国会开幕后的社交季吗?现在时间还早,怎么不再多住些日子。”
摄政时代,聚集全国精英贵族的议会于圣诞节后开幕。届时整个英格兰上流社会的人物都会在伦敦聚集,在共商国家大事之余,为了打发时间,每年这一时期都会举办大量丰富的社交活动,形成了热闹非凡的伦敦社交季。5
“因为有些别的事情。”达西先生不欲多说。
他和威拉德·戈登实在说不上熟。
两人在一些场合见过多次面,年龄相近,身份也相似。他们一位是费茨威廉伯爵的外甥,一位是戈登伯爵的弟弟,都与贵族头衔无缘,但又都有庞大的财产和尊贵的地位。
别人第一次引荐时,打趣说相信他们会成为好朋友,但事实证明,那人的猜测完全落空。
他们二人关系很
一般,属于见面时会说几句话,但不会过久待在一起,连朋友都很难算得上。
达西先生对此并不遗憾,他欣赏威拉德·戈登性格中的一部分,但他们实在不是一类人。想必对方也是这么想。
“乡下的日子确实比较无聊。”威拉德同意地道。
达西略微颔首。
他们说话间,戈登先生的马不耐烦地动了动前蹄,它的动静造成戈登先生没带正的帽子更加歪斜,从里面掉落出一片花瓣来。</达西先生很惊讶,视线不由地凝聚到那片花瓣上。
威拉德也看到了那片花瓣,带着歉意地笑了笑:“失礼了。”
说着,他一手扶着帽檐,侧歪着脑袋,等帽子的朝向与地面接近垂直,不再朝下,才动作轻缓地把帽子摘下。
达西先生看到他取下帽子后,从里面拿出一朵鲜花。
那是一朵香槟色的玫瑰花。
达西先生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他紧紧地盯着那朵花,抓着缰绳的手骤然用力,内心情绪翻滚。
但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强行抑制情绪,直到自认为气定神闲,才镇定地道:“这朵花颜色很美,你是在附近摘的吗?”
威拉德拿着玫瑰的花枝,正在低头打量身上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放花,随口道:“是啊,我路过一片花丛,看见她特别美丽,就忍不住摘下来了。谁想找不到地方放,只好顺手放在帽子里。”
“不得不说您的想法很奇妙,”达西先生道,“我也认同您的话,这朵花确实十分漂亮,但我想花最美丽的时刻,是长在枝叶上那种勃勃的生机,而不是被谁私藏进自己的口袋。”
“你说得对,达西先生,”达西先生略带指责的话让威拉德手下动作一滞,他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勾了勾嘴角,轻笑道,“不过不瞒您说,我就摘过这一朵花,从未有别的花这般引起过我的兴趣,只能说她太迷人了。”
“这可真难得。”达西道,心中有些烦乱。
他突来的烦恼不是没有理由。
这种香槟色的玫瑰花来自保加利亚,比别的玫瑰花种昂贵许多,引进自英格兰后,受到很多绅士阶层人士的偏爱。这种花朵在伦敦和温莎都不少见,但在这附近,达西先生只在一家宅邸门前见过。
达西先生掩盖下心底的情绪,问道:“你是去拜访朋友吗,戈登先生?”
戈登对达西莫名开口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达西可不是一个会主动攀谈的人。
不过戈登没有多想,很轻易地给了他答案:“是的,有一位朋友住在这附近。”
达西竭力不让自己冒失地问戈登你是去哪家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