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歆见齐夫郎还要废话,率先转移话题问:“齐叔姆,别人家秧苗都已经回青了,你家还有这么几块水田没插好?齐叔也不来搭把手的么?”
齐夫郎果然不再纠结野猪的事情,开始诉说起自己人生的悲惨。
齐夫郎姆父早亡,从小被后娘苛待,为了让他替家里多干几年活,硬拖着不给相看人家,二十五岁时才被后娘嫁给比自己大了将近十岁的鳏夫齐大郎。
齐大郎是家中独子,从小溺爱长大,整日里游手好闲,原配发妻病死后,齐家阿婆便花了六两银子为他续娶了齐夫郎。
齐阿婆早年丧夫,独自拉扯齐大郎长大,并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聘齐夫郎进家门多半也是想着自己已有两个孙子,儿子又吃不得苦,干脆找个身体结实的小哥儿来干活。
“使唤长工也不是这样的,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人,伺候一大家子衣食不说,便是这农忙也不见有谁搭把手。”
“我真傻,真的,”齐夫郎抹着眼泪继续说:“我单以为小时候被后娘苛待已经是最苦,没成想嫁到齐家反而更是落入了火坑。”
最后这句杨歆至少听过七八回,齐夫郎自嫁到上河村,每次与人闲聊都要将自己的身世说上一遍,最后再哭着以“我真傻,真的……”结尾。
杨歆小时候曾怀疑他是祥林嫂穿越的,最后证实他和祥林嫂并没有多少相似。
同样是命运坎坷,祥林嫂朴实善良,齐夫郎却碎嘴刻薄。
刚刚还抹眼泪的人,此时又一脸尖酸地对着杨歆说教:“杨哥儿命比叔姆好,明明不是杨二哥和林夫郎亲生的,却也将你当做亲生的养大,你以后可要好好报答他们,万不可当那白眼狼!”
杨恭宪气得鼻子哼气,我哥是不是亲生的关你何事,你才是白眼狼!
杨歆却相当淡定,这人说话讨人嫌的程度可远远不止如此。
果然,即便杨歆兄弟俩都没回他,齐夫郎依然说得兴致勃勃:“这小哥儿啊,嫁人就相当于第二次投胎,叔姆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对了……,说起来你和张二郎的婚事还能成不?”
这是杨歆最不想听人提的事情,大男人穿成了能生孩子的小哥儿,还跟人定了娃娃亲,……太难以接受了。
齐夫郎见杨歆不回答,自己酸溜溜猜测:“张老大这几年经商挣了大钱,他二小子又刚中了秀才,怕是不乐意娶个乡下哥儿吧。”
真的吗?杨歆心想……那可太好了!
齐夫郎装模作样叹气:“哎,你这要是被退了婚,以后可怎么办哟?退了婚的哥儿还能嫁去什么好人家?怕也就只能跟叔姆一样,嫁个鳏夫。”
杨歆:“……”
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嫁人?
齐夫郎不盼人好的话气得杨恭宪心口都有些发疼,少年人忍不住脾气,语气十分横冲:“我爹爹当初可是救过张老太爷的命,他张家要退婚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再说……就算退婚了,我养我哥一辈子也不会让他去嫁鳏夫!”
“嘁,我用得着你养啊。”
杨歆嘴上不屑,心里却十分感动,虽然靠你养的话恐怕衣食不会太好,但你有这个心,也不枉我从小揍你这么少!
杨歆心情舒爽,礼貌不失微笑道:“齐叔姆,我和阿弟先走一步,晚些姆父怕是要担心了。”
说完便跟弟弟抬着野猪小跑着离开。
齐夫郎脸色不是太好,这便是为什么他活得苦,村里也没几人同情的原因。
杨歆完全不能理解他这样的人,……面对不公和压迫只会一个劲儿抱怨,反反复复地跟人诉说,自己却没有半分抗争的勇气,看着别人活得更倒霉,或者臆想别人比他更倒霉,……自己身上的不幸就会减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