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一直在夸她。
她一下变得茫然。真的要去苏联吗?苏联和美国相距那么远,如果她去了苏联,她的父母怎么办,马龙怎么办?
她记得马龙的传记里面写过,马龙在初一的时候会由于父母的离婚离开埃文斯顿,跟着妈妈搬到加利福尼亚。她问:“可不可以过两年,我再去苏联?我有一件事,可能要过两年才能完成。”她想陪着马龙,一直到他搬家。
但是苏联的老师说:“到那时候,你可未必能再去苏联了。美国和苏联的意识形态差距很大,两国的关系很可能越来越差。现在有艺术活动交流的项目,可是再过一段时间,就没有人能说得准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你考虑清楚,错过这一次,可未必有以后。”
凡妮莎真的好想跳舞啊。她想一辈子都跳舞。她从未有过这样幸福而强烈的感受。前世,她是传统的好学生,好好学习,考上某名牌大学,读的是热门的经济专业。但她对经济没有任何兴趣,她也旁听过法律等其他专业,而她同样没有兴趣。
研究生时,她跨专业申请了新闻,她以为自己喜欢非虚构写作,但是当她真的就读这个专业时,她却觉得……不过如此。生活好像就是这样,没多么好,也没多么不好。
直到她看了《爆裂鼓手》,主人公对音乐的热爱,完全超出了她能想到的程度。他似乎要把生命献祭给了他的乐器。她以为这样强烈的感觉离她很遥远。
没想到现在,她也产生了这样浓烈的感情。
她想跳舞。她想每天都跳舞。即使是重复的基本动作的联系也从不让她疲倦,她乐此不疲地从每个动作中找到优点和不足,艰苦的训练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她在舞池中总是高度集中精力、浑然忘却时间。
她爱跳舞。
即使这是一条小众的路,即使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学艺术。
“我想去苏联,我想要一辈子跳舞,我已经决定了。我从未有过像喜欢跳舞这样喜欢过任何一个事物。如果我现在不去,我永远都会生活在遗憾和悔恨中。”她对爸爸妈妈说。
“背井离乡的生活很辛苦,而且语言不通、文化差异也很大。苏联和美国隔着大西洋和欧洲,
交通也不便利,这八年里你几乎都不能回家。美国也有芭蕾舞学校。我不同意。”
“可是美国的芭蕾舞起步晚,发展也晚。莫斯科芭蕾舞剧团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舞团,是所有舞者都渴望的地方。我不怕在俄罗斯的生活,语言可以学,不能回家就多写信,可是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但是父母还是不同意,最后,凡妮莎拜托尤利娅来说服父母。
尤利娅和他们谈了好几个小时,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一直在门外焦急地等,尤利娅出来后,向她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爸爸妈妈终于改口了:“可以去,但记住安全第一。并且,中专毕业后就回来,在美国考大学和舞团,不能留下。”
现在到说服马龙的时候了。
马龙会不会觉得被她抛弃了?
她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果然,马龙听到她要去俄罗斯后,第一反应是:“你在开玩笑吧。”
但看到凡妮莎严肃的表情,马龙意识到这是真的。
他沉默一会儿,说:“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阿莎,你这个大骗子。”
“阿莎,妈妈抛弃了我,现在你也要抛弃我了吗?”他沉默一会儿,“我宁愿你一开始就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失去曾经有过的幸福,比从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更要残忍。”
“阿莎,你真是个残忍的女孩。你明明知道,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可是你却这么简单的就舍弃了我,就像扔掉一只狗一样。就算养一条狗,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扔掉吧。”
“阿莎,我恨你。”马龙转身而去。
“马龙,不是这样的。”凡妮莎跟在他的身后,“我没有抛弃你,我只是想去学习。就算我留在美国,以后你也会搬家,我们一样会很久不能见面。而且,不见面又不能意味着什么,难道我们的友情就这么轻易的被距离打败了吗?”她追上去,“以后我会成为一个舞蹈演员,会有很多人来看我跳舞,我的梦想就会实现了,你不替我开心吗?”
“你不是喜欢看我跳舞吗?马龙,以后我就可以一直跳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