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的刑房本就阴暗无比,不见日。房内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常年不散。这个北镇抚司里最臭名昭着的刑房,遍集世间各种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刑具,以铁制金属为多,只不过铁器上独有的冰冷寒光早已被厚厚的血污及细碎的肉糜完全遮掩住了。
陆炳闲庭漫步其中,丝毫不见得有半分不适。在他眼里,这处刑房与任何一间普通的房间并无区别。
刑房的西北角,半躺着一人,正是夏雨樵。他被沉重的铁链紧紧拴着,双眼微闭,嘴角带血,头发凌乱地低垂下来,半遮半掩住了他的大半面容。他身穿的白衣已被血色染成了暗红,身上随处可见严刑拷打的种种伤痕,尤以腿脚上居多,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挂在身侧,明显是被打折了,两条鲜血淋漓的腿上更是遍布大大深浅不一的伤口,几处极深的血口里甚至可以看见深深白骨。
“呵。”陆炳轻笑了一下,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略尖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自言自语道,“这是想逼供又怕打死他,所以只往腿脚上拼命用刑么?”
跟随在陆炳身后的赐一言不发,只是手中拿着一盏灯烛。他见眼前的统领大人堪堪停住了脚步,忙识趣地步跑上前,扳过夏雨樵的头,拨开他脸上的乱发,又将灯烛凑近他的面容,让统领大人能够看得清楚。
赐默默地举着灯烛,等了许久,久到他的手微微发酸,才终于听到统领大人幽幽地轻叹了一句:“把人带到静房吧。”他心中猛然一震,却根本来不及多想,忙低头先应了“是”。
静房,位于北镇抚司最南侧的角落里,可算是整个北镇抚司里,唯一一处正常的房间,也是陆统领除了公房之外,最常待的地方。所以司里上上下下都对此处退避三舍,生怕触着统领大饶虎须。
房中一应清一色的黄花梨木家具,虽比不得勋贵豪门家中的奢华,其做工精雕细琢,也极为讲究。轩窗上巧雕福磬纹,窗口的案几上摆着一盆叶姿优美的曝兰,花香清新幽远。
月亮此时穿过厚厚的云层,高高升在夜空之上,洒落下一片银光,将整个静房照得格外静谧安详。
“把人放在椅子上。”陆炳随意找了个束腰杌凳坐下,看着瘦的赐将昏迷不醒的夏雨樵,驮到了官帽椅上,这才平静地吩咐道:“你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是!”赐低哑地应着,鬼魅一般的身影飞快就离去了。